第237章 为妻求恩典(1/2)
永定河的浊浪,卷不去浮世的腌臢,只將几分秘密沉在了河底。
三日后,下游浅滩上,一具浮肿的尸身被渔翁打捞上来。
面目早已被水泡得辨不出轮廓,唯独身上那件暗绣龙纹的锦袍,虽浸满了泥沙,那金线织就的纹路,依旧隱隱透著昔日的尊荣;腰间一枚羊脂玉印,刻著“承业”二字,方方正正,將这具无名尸的身份,昭然於天下。
王承业,死了。
消息传进宫闈,早朝的气氛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滯。
太和殿的金砖地,光可鑑人,映著龙椅上喻崇光沉肃的面庞。
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叩著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眾臣,那眼底的寒意,竟比殿外的春寒更甚几分。
永定河畔那场喋血廝杀,恍如昨日,血腥味似还縈绕在殿宇的梁枋之间,未曾散尽。
谢怀瑾立在百官之首,一身玄色官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静,唇边不见半分波澜。禁军统领严峻,则披了一身亮银鎧甲,立在武將班列,甲冑间似还凝著未散的血腥气,无声诉说著这几日京城的大清洗,何等雷霆。
王承业的余党,早已被连根拔起,京中詔狱,一时竟人满为患。
“陛下,”
吏部尚书李嵩颤巍巍出列,躬身奏道,“逆贼既除,朝野暂安。只是前番动乱,误了春闈的筹备。如今已是二月下旬,三月中旬的春闈,还能照常举行么?”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官员皆是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春闈选官,关乎的是朝堂未来的格局,更繫著无数寒门士子、世家子弟的宦海前途,半点马虎不得。
喻崇光的目光从李嵩身上移开,落定在谢怀瑾面上,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照常举行。朝廷方经动盪,正需汲引贤才,以固国本。”
他顿了顿,指尖叩击扶手的频率慢了几分,復又开口:“至於此番春闈的主考官……”
李嵩的心猛地一紧,忙又躬身,语气愈发恭谨:“主考人选,干係重大,还请陛下圣裁。”
喻崇光沉吟片刻,目光在殿中几位重臣身上逡巡一遭,而后朗声道:“便令翰林掌院苏明成、礼部尚书胡义文,同为主考。”
苏明成与胡义文闻言,皆是一愣,旋即不敢怠慢,忙不迭出列跪倒,山呼道:“臣,领旨谢恩!”
这二人素以清流自居,在朝野间颇有声望,此番任命,倒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诸卿,还有何事要奏?”喻崇光的声音里,透著几分处理完大事后的疲惫,目光扫过殿中,便要宣退朝。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划破了殿中的沉寂。
“启稟皇上,臣有事要奏。”
百官心头皆是“咯噔”一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声音来处——百官之首的首辅,谢怀瑾。
又是这句“有事要奏”。
前番他这般开口,兵部尚书……呸……
前朝余孽王承业便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牵出了一场惊天谋逆大案,教京城血流成河。
这一次……又要轮到哪个倒霉的?
不少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后颈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
龙椅上的喻崇光,却半点意外也无。
经此一场叛乱,他对谢怀瑾的倚重与信任,早已非同一般。
“谢爱卿,讲。”
谢怀瑾手持象牙笏板,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以为,此番春闈,乃至日后所有科举,皆当增设新规,以防舞弊,为朝廷甄选真正的栋樑之才。”
他微微一顿,待殿中眾人的目光尽数聚在自己身上,方才不疾不徐地续道:“其一,行糊名之法。凡考生试卷缴上,即令专人將姓名、籍贯等项,悉数以纸糊蔽,考官评卷之时,便无从知晓考生身份。其二,行誊(teng读第二声)录之法。考官所阅之卷,並非考生亲笔,乃令誊录官以统一楷书,尽数重抄一遍,如此便可彻底杜绝考官辨笔跡徇私之弊。其三,细分考场职掌。增设监试官,由御史台官员充任,巡查考场內外;增设点检试卷官,专司试卷收发、糊名、封存诸事。各职分司,相互监督,以防疏漏。”
糊名?誊录?
这闻所未闻的规矩,恰似一颗石子投入静水,霎时在殿中炸开了锅。
百官们面面相覷,皆是一脸惊色,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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