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安神(2/2)
话音未落,她便仰起头,將碗中那微苦的汤药一饮而尽。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神色坦然得仿佛喝的不是什么安神汤,而是琼浆玉液。
汤药入喉,微苦中带著一丝回甘,果然有安神定气的功效。
殿內眾人见她如此,脸上的疑虑瞬间消了大半。
几位心思活络的夫人立刻反应过来,当即端起碗,有样学样地一饮而尽,口中还不住地称讚:
“谢夫人说得是,娘娘一片好意,我等怎敢推辞?”
“这汤味道醇厚,想来是用了好些名贵药材,多谢娘娘恩典。”
安远侯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她看著沈灵珂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想藉此发难,將沈灵珂架在火上烤,却没想到,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仅如此,沈灵珂还顺势捧了皇后,將自己衬托成了一个不识大体、辜负圣恩的蠢妇,更是用一番大道理,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若是她再执意不喝,那便是公然抗旨,坐实了方才掌事姑姑那顶“怀疑娘娘”的大帽子。届时皇后追责下来,安远侯府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权衡再三,侯夫人只得咬碎了银牙,端起那碗汤,闭著眼睛,像喝毒药一般,愤愤然地饮了下去。
其余还在观望的夫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不多时,偏殿內数十碗安神汤,便都见了底。
掌事姑姑见眾人喝完,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些许。她吩咐小太监上前来收了碗碟,又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一句。
“娘娘说了,饮下汤药后,各位夫人便各自安歇,夜间不得隨意走动。若有要事,可吩咐门外当值的宫女通报。”
说罢,便带著人转身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夫人。
偏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是这一次,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药味,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抑。
安远侯夫人坐在原位,狠狠地剜了沈灵珂一眼,那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灵珂却恍若未觉,只是闭目养神,指尖依旧在袖中,不紧不慢地摩挲著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汤药的效力渐渐发作,殿內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不少夫人已是眼神迷离,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沈灵珂也觉得眼皮发沉,可她的脑中,却因为那丝苦杏仁的味道,反而愈发清醒。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忽然感觉有人用脚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裙摆。
沈灵珂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缓缓睁开眼。
借著殿內微弱的烛火,她瞥见斜对面坐著的忠勇伯夫人,正对著她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那夫人垂在身侧的手中,正悄悄捏著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的样式,是一朵雕刻得极为精细的梅花。
那是……谢怀瑾曾与她提过的,暗中联络忠勇伯府的信物!
沈灵珂心中一动,面上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身子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將裙摆微微掀开些许。
忠勇伯夫人见状,趁著眾人昏沉之际,悄悄將那枚银簪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一推,將簪子推到了沈灵珂的脚边。
沈灵珂顺势將银簪踩在脚下,再借著整理衣袍的动作,俯身將簪子拾了起来,迅速藏进了宽大的袖中。
就在此时,安远侯夫人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谢夫人,夜深了,你还在折腾什么?”
沈灵珂抬起眼眸,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声音慵懒地答道:“侯夫人说笑了,许是这汤药的效力发作,浑身燥热,有些坐不住罢了。”
她揉了揉眉心,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时候不早了,夫人也早些歇息吧,免得明日精神不济,误了向皇后娘娘问安的时辰。”
安远侯夫人狐疑地盯了她半晌,见她神色坦然,並无异样,只得冷哼一声,悻悻地別过了头去。
沈灵珂暗自鬆了口气,將那枚银簪在手心里攥得更紧了些。
簪头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燃起了一丝灼热的希望。她知道,这枚银簪的背后,定然藏著谢怀瑾递进来的消息,也藏著破解当前困局的关键。
可就在她准备借著起身如厕的机会,去查看银簪上到底藏著什么讯息时,偏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名宫女惊慌失措的呼喊!
“不好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凤体突发恶疾,皇后娘娘请各位夫人即刻到正殿候命!”
这一声呼喊,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內炸响,驱散了所有人的睡意。
眾夫人脸色煞白,纷纷从座位上惊起,慌乱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袍。
沈灵珂心头猛地一紧,握著银簪的指尖,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微微颤抖起来。
太后病危?
这场风波,终究还是朝著最凶险,也最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