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过往(2/2)
这种勋章,从不轻易授予,只会颁给那些在战场上真正英勇无畏、立下战功的战士。
张胜利见大领导端详勋章,为了增加说服力,像是生怕对方不信,猛的扯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膛。
剎那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只见那结实的胸膛上,交错著几道狰狞扭曲的疤痕。
“大领导,您看,我真不骗人。”
张胜利指著自己的伤口,语气甚至带著点炫耀,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这是枪子打的,当时差点就穿了肺叶子;这是弹片割的,一块热乎的铁皮直接嵌进去了,医生愣是抠了半天……腿上还有,这也是枪子打的,阴雨天就酸疼。”
张胜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又带著点粗俗的憨笑,下意识地往下身捂了捂:
“裤襠里其实也挨了一下,嘿嘿……不过有老娘们在场,我就不脱了。”
张胜利扯著衣襟,努力展示著身上每一处能够证明他过往荣光和痛苦的印记。
脸上那刻意堆起的、近乎耍猴般的諂媚笑容,与他身上那些代表著勇气和牺牲的狰狞伤疤,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反差。
“当年抬下来的时候,人都硬了半截了,是我老班长硬把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张胜利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但很快又扬了起来,带著一种底层老兵特有的混不吝。
“他老人家后来总拍著我肩膀说,胜利啊,你小子是铁打的,命硬得很,阎王爷他都不收!”
大领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张胜利。
看著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为国家拼过命的战士,此刻为了庇护家中唯一的晚辈,毫无保留地剥开自己过往的荣光与伤痛,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张胜利在这里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卖惨”的方式,只为了换取他的一句“开恩”。
那刻意討好的笑容,那一道道无声诉说著过往惨烈的伤疤,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穿著大领导的心。
一个曾经英勇无畏的战士……
大领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感。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烈情绪。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一直威严持重的大领导,眼角竟控制不住地滑下一行浑浊的老泪。
他没有去擦,而是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指尖微接太阳穴,向著面前依旧保持著諂笑、衣襟敞开的张胜利,敬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军礼!
晒穀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谷堆的细微声响,和某些人压抑的抽气声。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隨即,那强撑出来的諂媚如同冰雪般消融,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嘴唇哆嗦著,愣愣的看著那个庄重的军礼。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天雪地的半岛,呼啸的炮弹,老班长嘶哑的吼声,还有那刺骨的寒冷和灼热的疼痛。
无数个夜里,他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是个愣头青!
班长明明已经下达了撤退命令,可看到班长死命不退,用身体堵在那个隘口,他也跟著上头了,红著眼睛端著刺刀就冲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