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日子好过了(1/2)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温柔起来。
葡萄藤下的女人们收起了剥好的豆角,说笑著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位头髮花白的老人。
华木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一套粗陶茶具,又拎来一壶刚烧开的山泉水。
他那双常年与土地、羊群打交道的手,布满了厚茧,指节粗大,此刻却用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不急不缓地洗茶、冲泡。
很快,一股浓郁的茶香便在老槐树下裊裊散开。
周隱川端起那只带著朴实质感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滚烫,滋味苦涩,而后却又有一股悠长的回甘,从舌根处缓缓泛起。
“还是这个味儿。”他满足地眯起眼。
华木头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你小子,就好这口苦的。”
两人就这么对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话题便自然而然地,拐回了那段早已褪色,却又永远鲜活的崢嶸岁月。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周隱川放下茶杯,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有一回野外拉练,你小子打呼嚕的声音,好傢伙,整个山谷都能听见回音!”
“硬是把巡逻的野猪都给嚇跑了!”
华木头闻言,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放屁!我那是累著了!倒是你,一到晚上就说梦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娘,我想吃红烧肉』,馋得整个班的兵都睡不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道苍老而爽朗的笑声,在寧静的院落里迴荡开来,惊得树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走了一片。
笑声渐歇,周隱川的目光却变得深沉悠远,他轻轻嘆了口气。
“说真的,老华,有件事,我记了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那年急行军,翻雪山,我的脚磨烂了,又发著低烧,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一样。”
“那时候,每个人背的乾粮都是算计好的,多一分力气都没有。”
“就你,你个木头脑袋。”
周隱川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你硬是把自己那份压得最实的乾粮分了一半给我,又把我的那半份背在了自己身上。”
“整整三天。”
“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皮糙肉厚,饿不坏。”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冰天雪地里的艰难跋涉,那几乎要將人压垮的疲惫与绝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带著体温的乾粮,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周隱川的记忆深处。
那不仅仅是粮食,那是命。
华木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粗声粗气地说道:
“屁大点事,提它干嘛!”
“那时候咱是一个坑里睡觉的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再说,”他放下茶杯,抬眼瞅著周隱川,嘴角咧开一丝狡黠的笑,“你小子不也一样?”
“要不是你,我这双脚,怕是早就废了。”
周隱川愣了一下,隨即也想了起来。
华木头说的,是他那年南下驻训时,得上的脚气。
南方的气候湿热难当,当时的卫生条件又差,他的脚趾缝里全都溃烂、流脓,一脱鞋,那味道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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