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子,我看你才是那个白痴!(1/2)
扶苏府的正堂,气氛凝滯,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三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並排而立,脊樑挺得像三桿顽固的旧旗。
他们的脸色由红转紫,花白的鬍鬚根根颤动。
为首的,正是昨日被楚中天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的老先生。
此刻,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对著案后的扶苏,將腰深深弯下。
“公子!”
声音苍老,却带著金石般的撞击感。
“老朽等人侍奉公子十数载,传授圣贤之道,自问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如今,公子竟將一个来路不明的野民,奉为座上之宾!”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
“此人言语粗鄙,思想卑劣,竟將庙堂之高比作商贾逐利之地,將安邦定国之术比作市井小儿的算计!”
“此等歪理邪说,若日夜縈绕公子之耳,必將蛊惑圣心,败坏德行啊!”
另外两名老儒生也立刻躬身附和。
“公子三思!”
“此人,断不可留!”
扶苏端坐案后,面色不见波澜,唯有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那节奏不疾不徐,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稳与坚定。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老师。
“几位老师的教诲,扶苏自幼铭记於心,未敢或忘。”
“然,圣贤之道,扶苏学了十几年。”
“可这天下,並未因扶苏多读了几卷书,而变得更好半分。”
老儒生们的脸色瞬间僵住。
扶苏的语气依旧平和,话语却字字扎心。
“昨日楚先生之言,听来粗鄙,却让扶苏如梦初醒。”
“他让扶苏明白,修身,与治国,或许本就是两回事。”
“扶苏自问心怀仁善,可若这份仁善不能安邦定国,反而成为敌人眼中可欺的软弱,那这仁善,究竟有何用处?”
为首的老儒生气血上涌,嘴唇哆嗦著。
“公子此言……莫非是要尽弃圣贤之道?”
扶苏缓缓摇头。
“非弃,是用。”
“用对地方,方为仁政。用错地方,便是取祸之道。”
“楚先生,让扶苏看到了这条路。”
他站起身,对著三位老师郑重一揖。
“所以,几位老师,恕扶苏不能从命。”
老儒生们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彩。
为首的那位直起身,最后拱了拱手,声音乾涩。
“既如此,老朽……告退。”
“日后公子若有差池,莫怪老朽未曾死諫!”
说罢,三人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去,背影萧索。
扶苏目送他们远去,许久,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决绝地违逆师长。
可这一次,他真的想试试。
试试那个叫楚中天的男人,能否为他,为这大秦,指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
与此同时,扶苏府的后花园。
楚中天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竹榻上,眯著眼,任由暖洋洋的日头晒在身上。
身旁的案几上,摆著一盘蜜饯,一壶温酒。
他捻起一颗丟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嘖,甜得发齁,这蜜放得也太实诚了。”
“下次跟厨子说,別尽放蜜,撒点盐,弄个咸甜口儿的,那才叫回味无穷。”
一旁的侍女低著头,小声应道:“先生,这已是府中最好的蜜饯了。”
楚中天摆摆手,一副“你们不懂”的模样。
“最好?那是你们的眼界太低。”
“算了算了,將就著吃吧。”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次嫌弃地撇撇嘴。
“这酒也不行,寡淡如水,喝著没劲。”
“什么时候能搞点烈酒出来,一口闷下去,喉咙里像有条火龙在烧,那才叫痛快。”
侍女愈发不敢搭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楚中天又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一身严严实实的侍女服上转了转。
“还有你们这身衣服,也太古板了。”
“搞得整个府里暮气沉沉的,毫无生气。”
“美,才是第一生產力!懂不懂?”
侍女被他那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说得面红耳赤,慌忙低头。
“先生,这……不合规矩。”
楚中天嗤笑一声。
“规矩规矩,就知道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侍女完全听不懂,只能窘迫地立在原地。
楚中天也懒得再多说,继续躺回去晒太阳。
这日子,確实不错。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对比刚穿越过来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惨状,简直是天堂。
但他清楚,这种摆烂的日子,不过是障眼法。
扶苏收留他,是图他那份“经世致用”的惊世之言,不是养一个纯粹的饭桶。
他现在这副德行,恐怕整个扶苏府上下,都当他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了。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麻痹所有窥探的眼睛。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所有人来一记狠的。
……
果然,没过几天,扶苏就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扶苏亲自来到后花园,找到了正在品茶的楚中天。
楚中天见他来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哟,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扶苏在他对面坐下,神情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困惑。
“先生,您这几日……是否太过悠閒了?”
楚中天笑了。
“怎么,公子这是嫌我吃得太多了?”
“那倒不是。”扶苏摇头,语气恳切,“只是,扶苏原以为,先生会儘快为我出谋划策,可您这几日……”
“吃吃喝喝,游手好閒?”楚中天替他把话说完,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扶苏默认了。
楚中天放下茶杯,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公子,你急什么?”
“天塌下来,有你那个皇帝爹顶著呢。”
“你现在最该学的,不是怎么治国,而是怎么『懂』你爹。”
扶苏整个人都愣住了。
“懂……父皇?”
楚中天坐直了身体,那副懒散的姿態悄然褪去,眼神里透出几分难得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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