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孌 童(2/2)
別馆的铃鐺声响个不停。
我极厌恶这铃鐺声,也极厌恶萧鐸身上的青竹味。
白日宣淫,他的品行怎配得上那有傲骨品格的竹,他不配叫什么“听竹公子”,他与竹之一字相去有十万八千里。
一串串地泪珠自眼角滑下,我的双手抓破了松溪台的簟席,可,为了宜鳩。
等他会好起来,我也会好起来,大周也就会好起来。
为了宜鳩,我甘愿委身敌人身下,为了大周,甘做萧鐸的侍妾。
萧鐸不在的时候,宜鳩便偷偷问我,“姐姐,他在干什么?”
他干的是我最不愿接受,却也最不能阻止的事。
我一时失神,没有想好怎样回答。
宜鳩仰头看我,“他在欺负姐姐。”
他小小的脸竟也能生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唉,我一肚子的苦水,不敢被宜鳩知道,这一年,他才十岁。
上官说,我是大人了,大人就要保护好小孩了。
我强笑著撒谎,“没有,没有,姐姐腰疼,他在为姐姐按蹺。”
宜大抵是不信的,他低低地垂著头,“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被虢国的人抓到后,常看见他们在路上........干这样的事........”
我脑中一白,愕得说不出话来。
宜鳩这一路,该受了多少磋磨啊。
室內就我们姐弟二人,宜鳩抓著我的胳臂,低低地说话,“这一路他们到处抓人,看见年轻的姑娘就要绑到营里,撕掉她们的衣裳,不理会姑娘们的哭喊.......姐姐,我还看见了太史和常伯的女儿,她们也被人........”
囿王十一年春的宫变实在突然又惨烈,普天之下无人勤王,镐京大多数人都来不及逃脱,死的死,伤的伤,若是被抓走了,亦一样生死难料。高官贵女也好,乡野百姓也罢,覆巢之下,又有谁能保全呢?
我怔怔地想著,宜鳩还在颤声说话,他太小了,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身上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他们还逼我,我不肯,就把我刀架在我脖子上.......”
他哽咽著没能说下去,我也不敢细想下去。
宜鳩低低地哭了起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他们还说........要把我送进別馆当孌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害怕!”
我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別馆?”
孌童的说法我早就知晓,貌美的男孩养在內闺供人银乐,殷商的“三风十愆”罪里的淫风就有这样的罪刑。
申国姜氏出美人,我母后是极美的人,稷氏又是武王血脉,自然也是顶尖俊美,因而我与宜鳩都有一副极出色的皮囊。就在不久前別馆的宴饮,东虢虎不还说我们姐弟是瓷娃娃吗?
可难道別馆竟有人好男风吗?
別馆有谁呢?
惊出我一头的冷汗来。
我从前不知道萧鐸竟有这样的喜好,难怪东虢虎千里迢迢抓了人,不送回虢国邀功,竟送到了郢都別馆来献媚。
也难怪,萧鐸只留宜鳩,不愿留我。
至今还未碰宜鳩,只不过是因了宜鳩重伤,但若宜鳩一好,实在不堪设想。
真叫人冷汗直出,脊背生凉。
我捂著心口说不出话来,我们姐弟,这是什么命啊。
一人贵为王姬,却做了侍妾。
一人贵为太子,还要沦为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