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蜜糖(1/2)
活著受罪,他说得简单直白。
这是宗周与诸侯博弈的结果,是天子与楚王较量所结下的恩怨,所有的博弈与恩怨在宗周覆灭之后还並没有完,还要继续有人承受,这个人就是我。
我早知如此,因此就並没有什么可哀怨的。
我杀我的,他罚他的,我要他的命,他不许我快活,我们各有各的事做。
说到底,还是我占的便宜更大一些。
我拼了命地挣开他,要跳下马,被他的马鞭一抽,抽得我不敢动弹,他冷著声斥,“闹什么。”
马脊骨硌得我两排肋骨都要折了,我耷拉在马背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要杀你!胆小鬼,你最好把我摔死!”
骑马的人轻笑一声,“早晚会死,急什么。”
继而薅紧我腰间的丝絛,扬鞭打马往山下驰去,“再叫,就留你在山里餵狼。”
我不敢再叫了。
这日谢先生也还是没有来。
回了別馆,婢子难得侍奉一次,兰汤沐浴,更换新袍。
足底伤得乱七八糟,划了好几道口子。
过了下山的那股劲儿,开始觉得疼得厉害了起来。
我向婢子要金疮药和帛带,婢子竟不给,婢子说,“公子只吩咐奴家侍奉沐浴更衣,公子没有吩咐的,奴家可不敢做,小昭姑娘体谅。”
我踮著脚尖不敢落地,一瘸一拐地回瞭望春台,好在別馆总算有个好人,裴少府已经端了药和帛带在廊下等我了。
这一日没有吃什么东西,从回瞭望春台就蜷在被子里,不是不饿,早就饿了,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回了。
只是还不能低头服软。
服软就是妥协,就是认错,认错就是承认了今日的杀心。
还远不到火候,因此饿也只能硬挺著。
萧鐸是入了夜才回的望春台,他回来的时候,我还裹紧被子蜷在蓆子上,一旁只有一只叫做大昭的小狸猫。
背著他面朝窗边,听著他推开木纱门,在门边立了片刻,片刻后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是夜,郢都的月华打在脸上,我的眼泪被映得亮晶晶的,但我没有转过身去瞧来人。
只支棱著耳朵听著那人的脚步最终停在身后,足尖甚至隔著锦衾抵到了我的腰身,甫一坐下,那衣袂间青绿微咸似雨中翠竹的气息隨之盪了过来。
他挨著我。
他不欺负我的时候,是从来不会挨著我坐这么近的,他厌恶稷氏,也就因此十分厌恶我。
可这个时候我想,差不多了,火候就要到了。
我一双眼睛里骨碌著泪,瘪著嘴巴一句话不说,就等著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没有一点儿多余肉的手伸来,在月光下益发显得皙白通透,不像个活人。
我睁著眼想,他伸过手来要干什么呢?
结果他什么也没干。
手在我眼前顿了片刻,轻软的袍袖都扫到我脸颊上了,害我无故打了一个喷嚏,那只手却又收了回去。
跟有病似的。
我裹紧锦衾像蚕一样往窗边蛄蛹了两下,离他远一些,却听他道,“说你是狸奴,你还不认。你与狸奴又有什么两样呢?”
话虽仍旧凉颼颼的,听起来却是软的。
我心里想,成了,这时候的火候才算是到了。
苦肉计,生效了。
我说不杀,他不信。
我说要杀,他也不信。
此人多疑,非得跟人反著来。
不管心里到底信不信,终究他说服自己信了。这一场博弈与较量,最后到底算是我占了上风。
继而有一颗小小的油纸包在我眼前晃著,油纸包两头拧著,中间却鼓鼓的,不知包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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