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丟下高崖(2/2)
他早恨我入骨,此刻恼羞成怒,要一把將我丟下高崖。
崖边的凉风吹来,吹白了我的脸色,吹得我一身的肌骨全都透心凉。
心惊肉跳的等著被丟下去,好一会儿不见下坠,而手腕还被紧紧地箍著,驀地睁眸,这才察觉一半身子在他腿上,一半身子悬在崖外。
可我不会向他求饶。
他笑,唇边扬著几分讥讽,那沉顿阴鬱的目光看透一切,“稷昭昭,你的杀心,要藏不住了?”
我大叫著狡辩,“我没有杀心!没有!”
他看起来是病弱的,一张脸一向没什么血色,可他此刻扼著我的时候,却仿佛有无穷尽的力气。
崖风把他宽大的袍袖大大地鼓了起来,我看得见他臂上青筋暴突,“有没有,你清楚。”
我知道他不信,可我还是要为自己辩白,“没有!没有.......鐸........鐸哥哥.......鐸哥哥........”
他单手扼著我,我本能地就攥紧了他的袍子,求生使我攥得用力,把他的袍袖猛地“刺啦”一声就扯裂断开来一截。
我心头一空,魂儿都掉了半个。
只觉得整个身子往下一坠,碎发全都吹到了前头来,拂在脸颊,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我知道,他有那么一刻,手是鬆开的。
他何尝又不想杀我呢?
山头的说笑与忙碌全都戛然停了,唯听见釜中的山泉水沸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关长风在一旁抱臂看戏,裴少府衝到了崖边。
在这万籟岑寂中,萧鐸问我,“以后,还杀么?”
我在惊惶中答他,“不杀!”
他又问,“以后,还杀么!”
一次比一次咬牙切齿,一次比一切声腔冷峻。
可我,我也永远只会有一个答案,“不杀!”
他再次斥问,“再问你,稷氏!以后,还杀么!”
是啊,我是宗周稷氏,我父王鴆杀了他父亲。即便他推翻周室,焚了镐京,在他心里杀父之恨也无法一笔勾销。
別忘了,他在镐京的十五年,夜夜睡的也是冰凉的木地板,也就夜夜在提醒自己的处境,夜夜加深心里的仇恨。
诸国公子无一人愿在镐京为质,他是楚国当之无愧的储君,背井离乡十五年,拼死宫变回了故土,然故土已被兄弟夺位。
怎会不恨。
他必恨楚王,也必恨稷氏。
他的丹凤眼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他背著那青天白日,整张脸没有一点儿柔和的光影,我实在不该忘记他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然,我决计也不会承认。
绝不。
掉下崖去也决计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先前的做戏就成了一场笑话,萧鐸再不信我,若是发了狠严加看管,谢先生还怎么带我出城。
此刻,我心里那个悔啊。
上官一再告诫我要忍,要稳住,万不能轻举妄动,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这双爪子。
缓缓地转头往崖下看,身上兀然打了一个寒颤。
荆山的悬崖可真高啊,高得我两眼发眩,透过云雾往下看,黑幽幽的望不见个尽头。
他旦要鬆手,我就坠在这云雾里,顷刻撞破云雾,往不知几十里的深谷坠去。
再往竹海望去,那条出山的路也被这片繚绕的云雾遮挡住了。
不知谢先生的马车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