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公堂(2/2)
次日,绿綺在护院“陪同”下,去了锦云轩。表面上是询问掌柜,核对帐目,吸引了所有明面上的注意力。
而暗地里,漱石斋的掌柜已动用关係,顺著那批“问题云锦”的货源和经手人暗中查探。同时,宋堇早前布置在宋家的另一枚暗棋——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婆子,也递来了消息:郝氏前几日曾暗中见过一个生面孔的绸缎贩子,隨后心情大好,还赏了下人。
线索渐渐浮出水面,指向宋家,指向郝氏。
但宋堇要的,不止是揪出郝氏。她要的是把藏在郝氏身后,递刀子的那只手,也拽出来。
两日期限將至,荣安堂里,尤氏已迫不及待想给宋堇定罪。
就在这时,绿綺回来了,身后还跟著锦云轩的周掌柜,以及一个被反绑著双手、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
“祖母,父亲,母亲,”宋堇缓步走入,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尤氏身边一副看好戏神情的陈姨妈脸上,微微一笑,“真凶,儿媳已经找到了。”
宋堇话音落下,荣安堂內落针可闻。
那被反绑著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不等审问便连连磕头:“侯爷饶命!老夫人饶命!小人冤枉!是……是有人给了小人一笔银子,让小人把一批染坏了的次等料子,混进锦云轩新到的那批上等云锦里!小人……小人一时猪油蒙心……”
“是谁指使你的?”襄阳侯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男人哆嗦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尤氏身后的陈姨妈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即垂下头,语无伦次:“是……是一个婆子找的小人,小人也不认识……只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陈姨妈脸色微变,强作镇定地嗤笑一声:“胡说八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主僕合伙演的一齣戏,隨便找个替死鬼来脱罪?”
宋堇不疾不徐,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上前一步,躬身道:“侯爷,老夫人。小的接到绿綺姑娘传信后,立刻盘查库房和近日出入货记录。这批云锦入库时验收无误,但三日前,负责夜间看守库房的一个伙计告假回乡,由他一个表亲临时顶替了一晚。正是那晚之后,库中部分云锦被调换。小的顺著这条线查下去,找到了这个贩子。”他踢了那男人一脚,“他起初嘴硬,直到小的提到,那晚顶替的伙计『表亲』,曾在城西赌坊欠下巨债,近日却突然还清了,而还债的银子,经钱庄查证,兑出的票號与陈姨妈陪嫁庄子上的帐房有些瓜葛。”
“你血口喷人!”陈姨妈猛地站起,尖声道,“我的庄子凭什么不能支取银子?凭这点就想污衊我?”
“姨妈稍安勿躁。”宋堇声音平和,却带著一股冷意,“周掌柜並未说是您指使。只是这银子流向蹊蹺,难免引人怀疑。何况……”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贩子,“指使你的人,难道没告诉你,锦云轩的每匹上等云锦,在隱秘处都有特殊的绣线標记,且每匹標记不同,入库出库皆有记录可查吗?你换进去的那些次品,可没有这標记。”
贩子闻言,面如死灰。
宋堇继续道:“父亲,儿媳已请锦云轩的几位老主顾辨认,那件出事的衣裳所用的料子,並无锦云轩的標记,却与这贩子手中剩余的次品同出一源。而那几位声称穿了锦云轩云锦褪色的夫人,经儿媳派人私下探访,皆言辞闪烁,有人甚至前几日刚收了一笔来歷不明的压惊钱。此事分明是有人买通贩子以次充好,再串通几人製造事端,意图构陷锦云轩,进而污损儿媳与侯府名声。”
她条理清晰,证据一环扣一环。襄阳侯的脸色已然铁青,他不在乎內宅妇人爭斗,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为了一己私慾,將侯府置於可能被舆论攻击的风险之中。尤其此事若闹大,必会影响顾连霄的官声——一个连家宅后院、妻子铺子都管不好、任由构陷发生的世子,如何能让上官信任?
顾老太太捻佛珠的手也停了,浑浊的眼睛盯著陈姨妈:“陈氏,你有何话说?”
陈姨妈冷汗涔涔,强辩道:“老太太明鑑!这……这定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害了宋堇,又来嫁祸於我!我……我与瑶儿在侯府已是举步维艰,何苦再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定是有人见瑶儿得了世子几分旧情,心中不忿,故意设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宋堇。
尤氏虽然厌恶宋堇,但更討厌方瑶和陈姨妈这等算计,尤其此事可能牵连侯府,便也闭口不言,只冷眼看著。
就在这时,绿綺忽然上前一步,福身道:“侯爷,老夫人。奴婢隨周掌柜查证时,还查到一事。这贩子最初並非直接与那顶班伙计接触,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那中间人……是宋夫人陪嫁铺子里的一个二管事。”
“什么?”尤氏惊呼。
宋堇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母亲她……为何要如此害我?”她眼圈微红,看向襄阳侯,“父亲,儿媳实在不解。即便儿媳与娘家姐姐有些齟齬,母亲又何至於要用这般狠辣手段,毁我名声,更要牵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