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阳春麵」(1/2)
那场关於剧本的深夜研討,像一粒被投进《生死桥》剧组这片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c漪久久未散。
第二天,当剧组再次开工时,整个片场的气氛都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按部就班的麻木,多了几分凝重与期待。
尤其是导演田沁鑫,她今天的状態,与往日的严肃截然不同。
她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艺术家即將完成得意之作时的、那种特有的兴奋与狂热。
她亲自在片场来回踱步,指挥著道具组,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著那个按照许乘风的建议,临时搭建出来的、破败的小屋。
墙角的蜘蛛网是不是够逼真,桌上的灰尘是不是落得够自然,窗户的破损角度,是不是能恰到好处地透进一丝“希望”的光……
每一个细节,她都要求到了极致。
而这场戏的绝对主角,万茜,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著眼,酝酿著情绪。
她没有再看剧本,因为昨天许乘风那番话,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不需要再去分析角色的逻辑,她只需要去感受。
感受那种家国破碎的迷茫,感受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以及……感受那碗遥远又温暖的,妈妈做的阳春麵。
许乘风则一如既往,像个来度假的閒人。
他搬了张导演椅,就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捧著他那雷打不动的紫砂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喝著茶,仿佛眼前这场即將到来的、全剧组都为之屏息的重头戏,与他毫无关係。
上午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田沁鑫坐到监视器后,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閒的许乘风,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对讲机,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下令。
“各部门注意!”
“《生死桥》第178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隨著场记板清脆的响声,片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镜头里,万茜饰演的“丹萍”,正失魂落魄地走在一条模擬的、战后萧条的街道上。
她刚刚听完一场慷慨激昂的爱国演讲,但那热血的口號,似乎並没有真正点燃她,反而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
她推开那扇破旧的家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冷得像冰窖。
她麻木地在屋里翻找著,似乎是想找点吃的。
最后,她在橱柜的最深处,翻出了半块已经乾裂发硬的窝头。
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將那块窝头送到嘴边,机械地啃了一口。
监视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沁鑫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只见镜头特写中,万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她只是在咀嚼,一下,两下……
那窝头很硬,很乾,很难下咽。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在重复著这个最原始的、为了生存的动作。
忽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紧接著,一滴清泪,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依旧空洞的眼中滑落,划过她沾著灰尘的脸颊。
来了!
田沁鑫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感觉!
那滴泪,像是一个开关。
丹萍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被时代洪流推著走的富家小姐。
她只是一个饥寒交迫的、想家的女孩。
她想起了战乱前,在上海的那个家。想起了妈妈总是在她晚归时,为她下的那一碗,臥著荷包蛋,撒著葱花的阳春麵。
那面,很香,很暖。
不像现在嘴里的窝头,冰冷,苦涩,味同嚼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