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戏里戏外的「家」(2/2)
那哭声里,有属於角色的绝望,有属於演员的疲惫,更有在经歷了一场地狱般的精神折磨后,终於回到人间、回到“家”的委屈和释放。
监视器帐篷里,看著这一幕的万茜,眼眶也湿润了。她紧紧握著许乘风的手,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演员的战场只在镜头前。”
许乘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著屏幕:“镜头外的战场,有时候更残酷。他们需要一个能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回来的锚。”
另一边,那间模擬的气象监测中心里。
王劲松早已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平静地喝完了杯中的凉水,正在和寧浩討论著刚才表演中的一些细节。
胡歌站在不远处,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王老师,”他恭敬地鞠了一躬,“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王劲松温和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刚才那场戏,我能感觉到,郭京飞老师是完全把自己摔碎了,才呈现出那种极致的崩溃。而您……您给我的感觉,像一座山,一座被掏空了內里,却依然要强撑著不倒的山。您是怎么做到,在那种巨大的悲痛下,还能保持著那种『撑住』的信念感的?”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也很有深度的问题。
王劲松讚许地看了胡歌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胡,你觉得,在那通电话里,谁才是最绝望的人?”
胡歌想了想,说:“应该是郭老师演的儿子吧,他得知了自己必死的命运。”
王劲松摇了摇头。
“不,”他缓缓地说,“最绝望的,是我这个父亲。”
“因为儿子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我,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然后,还要眼睁睁地看著他死去,並且要独自一人,带著这份记忆和痛苦,继续活下去。”
这番话,让胡歌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王劲松继续说道:“所以,在那一刻,我不能倒。因为我是他父亲,我是他唯一的依靠。就算我知道这份依靠已经毫无用处,我也必须撑到最后一秒。因为一个父亲的尊严,不允许我在儿子面前先倒下。郭京飞的角色任务是『崩溃』,而我的任务,就是『撑住』。我们俩,就像一个拱形结构的两端,他越是往下塌,我就越是要往上顶。只有这样,这座桥,才充满了张力。”
一席话,醍醐灌顶。
胡歌彻底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对手戏,不是各自演好各自的部分,而是互相支撑,互为因果,共同构建出一个完整而充满张力的情感力场。
“谢谢您,王老师,我明白了。”胡歌再次深深鞠躬,眼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佩和感激。
这场戏,不仅让所有观眾感受到了表演的魅力,更让剧组里的年轻演员们,上了一堂终身难忘的大师课。
当晚,收工之后。
许乘风没有立刻离开,他看著工作人员们默默地收拾著场地,看著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著今天的感受。
寧浩已经恢復了“暴君”的本色,正为下一个镜头的布光问题和摄影指导爭得面红耳赤。黄渤和郭京飞则被他们的妻子“押”著,第一时间离开了片场,回家补充能量。
万茜走到许乘风身边,將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递给他。
“还在想今天那场戏?”她轻声问。
许乘风点了点头,他看著眼前这片既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感,又瀰漫著人情味和艺术追求的片场,缓缓开口。
“我以前觉得,所谓棲息地,就是给这帮兄弟们一个能喝酒吃肉,不用看人脸色的地方。”
他顿了顿,转头看著万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今天我才明白,它真正的意义,是给这群可以为了艺术燃烧自己的疯子们,一个无论他们飞得多高,陷得多深,都能放心回来的家。一个能让他们在耗尽所有力气之后,还能喝上一碗热汤,还能有人在耳边告诉他们『没事了,回家了』的地方。”
“有这个家在,他们才敢,也才配,去创造那些真正伟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