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才情之爭(2/2)
而是……百姓的青山。
……
时间,在考场內安静地流淌。
当第二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走出號舍的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
“文轩兄,你那首青山诗,写得是何意境?可否让我等拜读一二?”
陆文轩摇著摺扇,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將自己的诗,高声吟诵了出来。
“……前朝宫闕今何在,唯有青山伴暮雨。”
诗句苍凉大气,意境高远,立刻引来了一片叫好之声。
“好诗!好诗啊!”
“文轩兄此诗,必是本次诗赋第一!”
陆文轩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著那个让他介意的身影。
他看到了顾辞。
顾辞正和他的同窗们,站在一起,安静地听著。
陆文轩心中一动,竟主动走了过去。
“这位顾兄。”他笑著拱了拱手,“不知你的大作,又是何等气象?”
他这是,要当眾分个高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顾辞看著他,没有怯场,只是平静地说道:“不敢称大作。隨手涂鸦罢了。”
他顿了顿,也將自己的诗,缓缓地,念了出来。
“青山一道同云雨,縴夫號子入画来。”
诗句的第一句,平平无奇。
但第二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縴夫號子?
这是何等……不登大雅之堂的意象?
写诗,讲求的是风花雪月,是渔樵耕读。
何曾有人,將那满身臭汗的縴夫,写入诗中?
陆文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隨即化为一抹讥誚。
“顾兄此诗,倒是……別致。”他摇了摇头,“只是,这贩夫走卒之声,恐非雅音,入诗,怕是落了下乘。”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都发出了鬨笑。
顾辞没有生气,他只是看著陆文轩,反问了一句。
“陆兄可知,我等口中之食,身上之衣,皆从何而来?”
陆文轩一愣。
顾辞继续道:“正是由那万千贩夫走卒,由那无数縴夫织女,一d一滴,一寸一寸,劳作而来。”
“圣人云,民为水,君为舟。”
“我等读书人,自詡为国之栋樑,却对真正的『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满口家国天下,却不知柴米油盐。”
“陆兄,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落了下乘吗?”
顾辞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陆文轩的心上。
陆文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著眼前的顾辞,只觉得对方,变得无比陌生。
这已经不是那个在客栈里,会因为几句嘲讽,就面红耳赤的少年了。
他的言语之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厚重的东西。
周围的鬨笑声,也渐渐停了。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縴夫號子”的学子们,此刻,也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著顾辞,又看了看自己。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腹中那些华丽的辞藻,在对方那句质朴的詰问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而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致知书院的队伍里,挤了出来。
是王德发。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也写了一首,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憨態可掬的胖少年身上。
“哦?王兄也有大作?快快念来听听!”有人起鬨道。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著市井腔调的声音,念了起来。
“青山就在那里头。”
“云雨说下就下流。”
“縴夫拉船一身汗。”
“不如回家喝稀粥。”
诗句念完,全场死寂。
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