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行走的书院(2/2)
张承宗也跟著回答:“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说得都对。”陈文点点头,“但那只是……文字。”
他伸出手,指向桥下那繁忙的码头。
“现在,你们亲眼看看。”
“那些縴夫的汗水,便是民生。”
“那些漕船里的粮食,便是国计。”
“那个税官脸上的贪婪,是吏』。”
“那个粮商眼中的算计,是商道。”
“你们方才在客栈里,听人高谈阔论『漕运改海』。
若你们从未见过这漕运是何等模样,从未见过这縴夫是如何辛苦,你们的策论,写得再花团锦簇,与那空中楼阁,又有何异?”
一番话,让所有弟子,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书本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陈文没有停下,他带著他们,走下石桥,走进了码头边一个喧闹的茶寮。
茶寮里,坐满了歇脚的縴夫和船工。
陈文要了几碗粗茶,便和他们閒聊了起来。
他问今年的收成如何。
他问漕运上的规矩多不多。
他问税官的盘剥重不重。
他问他们一年的辛苦,能剩下几个钱,够不够家里的妻儿过活。
他的问题,都很琐碎,很直接。
那些船工縴夫,起初还有些戒备。
但看著这个穿著乾净,却毫无架子的年轻人,和那几个认真倾听的少年,也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
“收成?老天爷赏饭吃,还过得去。
就怕官府的加派,没个尽头啊……”
“规矩?漕运上的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过一道闸,要一笔钱。
见一个官,要一份礼。
不然,你的船,就等著在河里发霉吧!”
“税官?呵呵,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弟子们静静地听著。
这些话语,粗俗,直白,充满了怨气。
但它们,却比书本上任何一句“民生多艰”,都来得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李浩默默地,从怀里拿出算盘,开始计算著一个縴夫一年的收入与支出。
苏时则將他们提到的几个税吏的名字,牢牢地记在心里。
周通则在观察,观察他们说话时的神情,分辨著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夸大之词。
一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茶寮。
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陈文又带著他们,去了城东的丝绸作坊。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织女们灵巧的双手,看到了精美的丝绸是如何一寸寸地织就。
也看到了作坊主,为了应付繁重的“织造税”,而紧锁的眉头。
他们一整天,都没有读一页书,没有写一个字。
他们的足跡,遍布了江寧府城最底层,也最真实的角落。
傍晚,回到客栈。
所有人都很疲惫。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陈文將他们召集到一起,只问了一个问题。
“现在,如果让你们,就『漕运之利弊』或『商税之得失』,写一篇策论。”
“你们,有话可说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顾辞,张承宗,周通,李浩,苏时……
他们每一个人,都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不约而同地,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