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飞燕馆(2/2)
这是她神魂之力的全力一击,便是一座小山也要被这神念之剑斩为齏粉!
然而,她的神念之剑仿佛斩入了一片虚空,消散於无形。
那股力量的源头根本不在外界,亦不在她的识海,而是在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无论如何也防不住的地方——
身下的影子!
她的目光猛地向下。
在她的注视下,那片原本死寂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它依旧紧紧贴著地面,可那片黑暗的中央却似乎在微微起伏蠕动。
柳秀终於明白,敌人不在外面,不在里面,敌人就是她自己的影子!
“这……这是什么妖法……”
她的声音已然颤抖。
话音未落,那股拉扯之力陡然又增强了数倍!
“啊——!”
柳秀再也压制不住。
她整个神魂都被一股巨力生生提起,已然脱离了肉身!
她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却已然面无人色。
她也能“看”到自己那寸许大小的元婴在紫府中疯狂怒吼,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錮,动弹不得。
她与自己肉身之间的联繫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斩断!
柳秀的神魂被拖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在。
这里一片虚无,不见天,不著地。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正静静悬浮。
“阁下是何方神圣?”柳秀强自镇定,声音却依旧发虚,“方才便是阁下用那诡异手段暗算於我?”
那黑衣男子看著她,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下陈默,见过柳馆主。”
陈默!
那个当年叛出宗门,闹得沸沸扬扬的傢伙!
柳秀心头大震,厉声喝道:“陈默!你好大的胆子!此处是何所在?你究竟对我用了什么妖法邪术!”
“此地么?”陈默环顾四周的无尽黑暗,浑不在意地说道,“算是一点小小的手段。至於妖法邪术,柳馆主言重了,不过是些登不得台面的把戏罢了。”
“小小的手段?”柳秀色厉內荏,“你这叛出宗门的逆贼,竟敢潜回宗门,还敢对我下此毒手!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合欢宗飞燕馆馆主,宗门元婴长老!你若识相,速速放我出去,我尚可当此事从未发生。否则,宗门法规森严,必將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陈默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竟真的笑出声来。
“哈哈……柳馆主,你怕是还没弄清眼下的处境。”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冷。
言罢,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朝著柳秀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握。
“啊!”
柳秀的神魂虚影立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你……你敢!”柳秀的神魂在剧痛中颤抖,却依旧嘴硬,“我乃元婴长老!你若杀我,宗主与老祖绝不会放过你!合欢宗的怒火,不是你这区区叛逆能够承受的!”
“宗主?”陈默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她连自己的脸面都保不住,又如何保得住你的性命?”
陈默再次一捏,柳秀又是一惨叫。
“至於老祖……”陈默脸上的笑意变得高深莫测,“她老人家,可是很看好我的。”
柳秀不可置信地瞪著陈默,颤声道:“你……你胡说!老祖她……她怎会看好你这等叛逆!”
“信与不信,於你而言,又有何分別?”陈默摇了摇头,“在这方天地,你我的尊卑早已逆转。你所谓的身份靠山,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神魂挤压。
《碧海潮生诀》!
剎那间,竟凭空响起了惊涛拍岸的巨响。
无形的巨浪一波接著一波朝著柳秀的神魂疯狂涌来。
那浪潮並非水流,而是由最纯粹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
第一波浪潮,是彻骨的悲伤。
柳秀只觉自己一生中所有失意悔恨之事尽数涌上心头,悲痛欲绝。
第二波浪潮,是无尽的恐惧。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死道消,元婴被炼,魂魄被抽去点天灯的悽惨下场。
第三波,是狂怒。
第四波,是绝望……
一浪高过一浪,永无止歇。
“你……你住手……”
柳秀的神念断断续续,再无半分强横。
陈默恍若未闻,心念再转。
《艷骨绵罗功》!
柳秀只觉魂体一暖,方才还冰冷刺骨的痛楚竟被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所取代。
那些被她苦修数百年早已压制在心底最深处的七情六慾,此刻竟被无限地放大。
一幕幕香艷的画面、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闪现。
那是她年轻时为了攀上高位、获取资源,所经歷的一幕幕隱私。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可此刻那些被她鄙夷遗忘的欲望却变得无比清晰诱人。
她的神魂虚影竟在不自觉间微微扭动,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不……不要……”
陈默目光落在柳秀那剧烈颤抖的魂体上。
“柳馆主,你修行数百年位至馆主,可你的道心却早已千疮百孔。你所谓的清高,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压抑的,正是你最真实的模样。”
“你……胡言乱语……”柳秀反驳著,声音却软弱无力。
“是么?”陈默嘴角一勾,“那便让我看看,你这颗道心究竟藏了多少齷齪。”
《剥虑抽丝法》,发动!
“三百年前,你为了一枚上品驻顏丹,將师妹骗入万蛇窟,令其被万蛇吞噬。嘖嘖,你那师妹临死前还在喊著你的名字,殊不知你已躺在某位长老的身下承欢,真是姐妹情深。”陈默缓缓道。
柳秀的魂体猛地一颤:“你……你怎么会知道!”
“二百六十年前,你与一位道衍剑宗的长老苟合,以花言巧语骗取其真心,夺了其真传剑法。你吸食其修为,使其境界跌落。你为满足恶趣味,將其圈养在合欢宗內以示羞辱。如今,他人在……玉骨楼?哦,有趣,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还是个熟人。”陈默的声音倒是有些意外。
“住口!你住口!”柳秀疯狂地嘶吼起来。
陈默继续说道:“一百五十年前,你的亲传弟子天赋胜过你,你心生嫉妒,便在她衝击元婴瓶颈时暗中引动煞气,令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八十年前……”
“三十年前……”
一件件,一桩桩,皆是柳秀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私之事。
此刻,却被陈默当著她的面一一揭露。
她所有的丑陋、所有的阴暗,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无所遁形。
她的骄傲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这是道心上的击溃。
“啊……別说了……求你,別说了……”柳秀的神魂蜷缩成一团,发出的神念已是哀鸣。
陈默终於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著那团不住颤抖的光影,知道火候已到。
他要的不是杀死她。
而是彻底摧毁她的意志,让她从灵魂深处对自己再无半分反抗之念。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仙媚之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从陈默身上散发开来。
那並非男女之间的情慾诱惑,而是一种源於生命层次的吸引力。
一种让低阶生命对高阶生命不由自主產生敬畏、崇拜、依赖的本能。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柳秀那即將崩溃的神魂竟奇蹟般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方才那些折磨她的惊涛骇浪、欲望迷雾、秘辛詰问,仿佛都成了遥远的噩梦。
而眼前的陈默,则成了这片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想要臣服於他。
“抬起头来。”陈默的声音响起。
柳秀颤抖的魂体缓缓抬头,看向陈默的目光中已没了先前的怨毒与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迷茫敬畏与依赖的复杂神色。
陈默手指隔空一搓,柳秀竟喘息起来。
她的神魂之上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她的本源。
从此,她的生死,她的荣辱,她的一切所思所想,皆在陈默一念之间。
“柳秀。”陈默缓缓说道,“从今往后,你当如何?”
柳秀嘴唇翕动,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垂下高傲的头颅:“柳秀……愿……愿奉主人为主,永世不叛。”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
她已不再是合欢宗飞燕馆的馆主柳秀。
而是陈默座下最忠诚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