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地狱绘卷(2/2)
他便会取出钥匙,打开牢门,將那具或冰冷僵硬或尚有余温的尸身拖將出来,拋上木车,运往谷底深处的化尸池。
这运送尸首的路途,便是他的良机。
在將尸身投入那翻滚著绿液恶臭熏天的化尸池前,他总会多做一件事。
他自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他初来时从一名嗜赌的老童子手中换来的“罪名簿”。
那老童子笑道:“小师弟,这可是好东西。想知道你车上这具皮囊,生前是英雄还是狗熊,全看它了。”
陈默便是凭著这本册子,一一核对尸身的来歷罪愆。
凡册上注著“冤屈”、“误判”或是罪不至死者,他便任其保留完尸,投入池中。
而那些被硃笔標记为“罪大恶极”,手上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魔头,或是奸淫掳掠、作恶多端的邪修,陈默便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他指间藏著一柄特製的小巧骨刃,薄如蝉翼,锋利无匹。
他会用这骨刃精准无比地划开眼眶,將眼球剜出。
左眼。
他只取左眼。
隨后,他会趁著四下无人,將这些尚带著血丝与死前怨气的眼球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冰玉小盒。
此盒亦是他花大价钱购来,能保血肉活性,不致腐坏。
在这座人间炼狱,陈默见识了无数匪夷所思的酷刑与诡物。
他见过那所谓的“连情枷”。
数名女修被一种奇异枷锁相连,彼此感知共通。
一人因墮情泉药力而承欢,余者便痛如剜心;一人受刑苦楚,他人则慾念如焚。
不出三日,苦乐顛倒之下,心神便告崩溃,彻底沦为玩物。
他也见过那根矗立於谷中央的“嗡鸣柱”。
那竟是一根活物,巨大柱身满布蠕动的毒绒毛,尖端带有倒刺。
犯了错的弟子被剥光衣物,绑缚其上。
皮肤一触那毒绒毛,便如万蚁噬心,瘙痒刺痛,无休无止,最终在撕心裂肺的哀嚎中力竭而亡。
更有那神出鬼没的“黄鸝蛊”,米粒大小,能钻人耳窍,在睡梦中將人脑髓蚕食一空……
日復一日,陈默行走在这幅地狱绘卷之中。
光阴流转,不觉已是三月。
他那冰玉盒中,已积攒了十三颗品相上佳的眼球。
这一日,他终於等来了一个难得的休沐日。
他回到自己那间临时休憩室,先在门口布下一道简易的示警法阵,这才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冰玉盒。
打开盒盖,十三颗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眼球静静躺著,依旧散发出丝丝怨气与寒意。
陈默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依那《恶目法》所述,开始运转功诀。
霎时间,一股奇异之感传来。
他左边眼眶之內,那颗早已废弃的眼球竟陡然发热、抽痛,仿佛一头饿了许久的凶兽甦醒过来。
他心头一横不再犹豫,依著功法秘要,伸手拿起一颗眼球,对准自己左边眼眶竟就这么直直按了进去!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
眼眶仿佛化作一张贪婪大口,將那外来之物一口吞下,隨即开始疯狂地咀嚼、消融。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强忍著未发出一丝声响。
一颗、两颗、三颗……
他面色惨白,坚定地將那十三颗眼球,尽数“餵”给了自己的左眼。
当最后一颗眼球被彻底融合之后,他软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许久,他才缓过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右眼,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混沌。
而左眼……
他满怀著无尽的期盼,颤抖著抬起自己的手掌置於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依旧是模糊的光与影,与过去相比竟无半分变化!
怎会如此?
陈默的心剎那间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