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门规矩,飢饿教训(2/2)
右桶之內,是半桶清汤,汤水几可鑑人,水中仅孤零零浮著几片烂菜叶,不见半点油星。
山巔之上,霎时鸦雀无声,唯闻山风呜咽。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小胖子钱通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家的猪,吃的都比这个好!这黑不溜秋的是什么玩意儿?这是餵猪的泔水吧!”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爆了眾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就是啊!这馒头是铁打的吗?怕是能当石头砸死人了!”
“这汤里能看见我的影子!连点油花都没有,这叫什么菜汤?”
“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又冷又饿,就给我们吃这个?”
一时间,怨声载道,群情激奋。
这些孩子在家中哪个不是小祖宗,锦衣玉食,山珍海味都吃腻了,何曾见过世间竟有如此粗劣不堪的饭食。
那白衣女弟子面对眾人的喧譁却是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爱吃不吃。不吃,就继续饿著。下一顿饭,要等到明日这个时候。”
说完她身形一转,衣袂飘飘,便如来时一般悄然远去,只留下那两桶散发著怪味的食物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孩子。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吃?在这寒冷的山顶,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撑得住。
吃?可眼前这东西,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
那黑硬的馒头,那清汤寡水的菜叶,光是看著就让人毫无食慾,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犹豫。
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前吃那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仿佛谁先动了谁就失了身份,成了下等人。
就在这片尷尬的寂静之中,陈默动了。
他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胃里那团火已经烧得他眼前发黑,四肢发软。
他一声不吭地从人群中走出,默默地来到那只盛放馒头的木桶边。
他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从里面拿了一个黑馒头。
那馒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地坚硬,果然像一块石头。
他又走到另一只木桶边,见没有碗筷,便学著在家时乾渴难耐的样子,先把馒头揣在怀里,然后弯下腰,用双手掬起一捧菜汤喝掉。
他拿著那个黑馒头,走到先前自己待过的那个角落,背靠著岩石坐下,然后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馒头实在太硬了,他用尽了力气才从上面啃下一小块。
那滋味確实极差,硌牙,磨喉咙,还带著一股餿味。
可对於一个濒临饿昏的人来说,这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便是天底下最难得的美味佳肴。
周围所有的孩子,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他。
“你看他……他居然真的吃下去了,还吃得挺香。”一个衣著华丽的女孩小声对同伴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真真是个要饭的贱命,这种猪食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另一个公子哥儿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噁心死了,我光是看著都想吐。”
小胖子钱通的鄙夷更是毫不掩饰,他指著陈默的背影,故意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没出息的东西!瞧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馋样!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丟人现眼!”
陈默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顾著埋头一下一下地啃著那坚硬的馒头。
他很快就將一个馒头吃完了,腹中那火烧火燎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站起身,又走过去,从桶里拿了第二个。
他知道,现在不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待会儿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桶里的东西,未必还有他的份。
他的举动,仿佛一根无形的导火索。
那个一直很沉静的瘦弱少年目光在陈默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富家子弟,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咬了咬牙,也迈步上前,学著陈默的样子,拿了一个黑馒头,又捧了一口汤,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虽然也有些生涩,但神情却很平静。
有了第二个,便有了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家境普通,或是虽有家財但並非顶级权贵、经歷过一些苦日子的孩子,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和犹豫之后,也陆陆续续地做出了选择。
他们互相看了看,终於有人带头,默默地走上前去,领了自己的那份“晚饭”。
他们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活下去,填饱肚子,比任何虚无縹緲的面子都来得重要。
一时间,山顶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大部分孩子都分散在各处,默默地啃著那又冷又硬的黑馒头,喝著那清可见底的凉汤。
咀嚼声、吞咽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场中还站著的,便只剩下以小王爷赵珣和钱通为首的那寥寥五六个娇生惯养到了极点的公子小姐。
他们看著別人都在吃,闻著空气中那股虽然不好闻但確实是食物的味道,腹中的飢饿感仿佛被勾了起来,肠胃蠕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得更厉害了。
钱通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嘴上却还在逞强:“我……我才不吃这种脏东西!士可杀不可辱!我寧可饿死,也绝不吃这等嗟来之食!”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极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嚕嚕——”声。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些正在啃著黑馒头的孩子们,一边吃,一边看著钱通,脸上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嘲笑。
钱通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飢饿,终於彻底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小王爷赵珣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发笑的人,但终究没有发作。
他与钱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屈辱与妥协。
再硬撑下去,除了沦为更大的笑柄和活活饿晕过去,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最终,赵珣和钱通几乎是同时,极不情愿地挪动了脚步。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木桶边,动作僵硬地各自拿了一个黑馒头。
他们甚至懒得去碰那桶看起来就噁心的菜汤,找了一个离陈默最远的角落,背对著眾人,皱著眉头,仿佛在吃什么剧毒之物一般。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受刑。
陈默已经吃完了两个馒头,喝了好几捧汤,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一些。
他想,这仙门的第一课,或许不是“忍”,而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