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院了(2/2)
那一刻,李玉谷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取代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赵飞那辆麵包车准时停在医院门口。
他今天换了件乾净的半旧衬衫,头髮也梳得整齐。
见到李玉谷抱著一个孩子、文晓晓抱著另一个走出来,他赶紧迎上去,接过李玉谷手里的大包袱,又看了看文晓晓怀里那个裹在红绸子襁褓里的小小婴儿。
“上车吧,后座铺了被子,躺著舒服点。”他拉开车门。
车里果然铺了厚厚的棉被,还放了个枕头。文晓晓抱著孩子坐进去,赵飞小心地关上车门。
一路上,他车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两个小傢伙在母亲怀里睡得很香,偶尔咂咂小嘴。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胡同,停在了门口。
听到车声,左邻右舍都探头出来看热闹。
“哎哟,回来了回来了!”
“快看看,双胞胎呢!”
“嘖嘖,这俩小丫头,长得真俊!”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吉祥话,爭著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文晓晓脸上带著疲惫的笑,小心地把孩子抱给相熟的婶子们看。
赵飞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文晓晓身上。
她瘦了很多,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柔韧的光。
半个月的医院生活,让她身上那股怯生生的气息淡了些,多了些为母则刚的沉静。
就在这时,文晓晓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恰好与赵飞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一瞬。
赵飞看到她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感激、疲惫、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她伤口还疼不疼,想问她晚上孩子闹不闹,想问她……这半个月,一个人在医院,怕不怕。
文晓晓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应付著邻居们的问候。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让晓晓进屋歇著,月子里不能见风!”李玉谷开始赶人。
邻居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嘴里还念叨著“真有福气”“赵家添丁”之类的话。
赵飞把东西拎进堂屋,又去院里水井边打了桶水,把车简单擦洗了一下。
李玉谷在厨房里忙活著生火,烧炕——虽然是大夏天,但月子里的人必须睡热炕。文晓晓抱著孩子进了东厢房,屋里已经提前打扫过,炕也烧得温热。
赵飞擦完车,没急著走。
他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开始清理墙角那丛长疯了的杂草。
锄头一下一下落在泥土里,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东厢房那扇敞开的窗户。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文晓晓侧坐在炕沿上,低著头,轻轻摇晃著怀里的孩子。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偶尔抬起头,捋一下滑落的头髮,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赵飞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除草。
锄头深深挖进土里,带起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屋里的文晓晓,似乎並没注意到窗外那个心不在焉的“园丁”。
她拍著怀里渐渐睡熟的小女儿,听著厨房传来婆婆切菜的“篤篤”声,还有院里那不紧不慢的锄草声。
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脆弱的安寧。
她轻轻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怀里的婴儿睡得更加香甜。
窗外的赵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拄著锄头,静静地站在那里,听著屋里隱约传来的、轻柔的哼唱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