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纲常伦理拋诸脑后(2/2)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熟悉却昏暗的房梁,身下是冰冷的炕席,而身边……是空著的。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带著酒气、泪水、令人窒息的绝望,以及……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那些落在她发顶、颈侧、伤痕边缘……颤抖而灼热的吻,还有最后,那几乎要將她灵魂也击碎的、带著痛楚与怜惜的纠缠。
不是梦。
她真的和赵飞睡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心臟在瞬间停跳之后,开始疯狂地擂鼓。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这是乱伦,是禁忌,是天大的丑事!要是被人知道……她不敢想。
可紧接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缠绕上那颗惊惶的心。
那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报復的快感。
赵庆达不是嫌她无趣吗?不是去找王娟吗?不是用菸头烫她、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吗?
好啊,现在,他的老婆,睡在了他的堂哥怀里!
赵庆达,你知道你弃如敝履的女人,在別人那里,也是会被珍而重之地对待的吗?
这快意尖锐而短暂,很快被更复杂的感觉覆盖。
她想起黑暗中赵飞笨拙却异常轻柔的,想起他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新旧伤痕时,那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苦的低吼。
想起他指尖抚过烫伤边缘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滚烫的体温如何一点点驱散她骨髓里的寒意。
也想起……在那令人眩晕的,如被拋上云端的时刻。
她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女人,原来可以不仅仅是承受痛苦和羞辱,原来也可以被如此珍视地拥抱。
那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让她感到罪恶的快乐。
与她这两年婚姻中所有的经歷截然不同。
没有粗暴,没有强迫,没有事后的冷漠与嫌弃。
有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中,依然带著克制的温柔,是汗水与泪水交织中,无声的疼惜。
这感觉太好,好得像一场偷来的、不真实的美梦。
可身体残留的触感和空荡冰凉的半边炕,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炽热又危险的秘密。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將脸埋进还残留著一点陌生气息的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流下的眼泪,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或屈辱,里面掺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破罐破摔的绝望,隱秘报復的快意,初尝情慾的羞赧与悸动,以及对明日、对未来的无边恐惧与茫然。
同一片星空下,养猪场那间简陋的值班室里,赵飞根本没有睡。
他披著件旧军大衣,坐在冰冷的木板床边,脚边扔了一地的菸蒂。
窗户敞著,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滚烫又沉重的乱麻。
他脑子里反覆重演著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文晓晓绝望的哭泣,她扑进怀里的颤抖,她身上那些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的烫伤红肿未消,旧的淤青还未褪尽,胸前、腰间……几乎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肤。
赵庆达!那个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
愤怒像野火一样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可紧接著,是更汹涌的、对自己的审判。
他做了什么?
他趁人之危!在晓晓最脆弱、最崩溃的时候,他没能做一个堂哥该做的安慰和保护,
反而被酒精和那些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冲昏了头脑,越过了那条绝对不能逾越的界线!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身份在对他嘶吼,指责他的卑劣、无耻、罔顾人伦。
可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拗地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看到她那样,你能无动於衷吗?
仅仅作为“堂哥”、“大伯哥”的无动於衷?
赵庆达那样对她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除了摔自行车,还能做什么?
你给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一碗冷掉的肉,一句轻飘飘的鼓励,就能抚平她身上的伤、心上的窟窿吗?
昨夜,在那个冰冷的、瀰漫著绝望的屋子里,他抱著她,感觉她像一块即將碎裂的冰。
他只是……只是想给她一点温暖,哪怕只是片刻的逃避和慰藉。
可他没能守住界限。
他回应了她的依赖,放任了自己的渴望。
那不仅仅是因为怜悯和愤怒,他心底清楚。那里面,有著连自己都害怕承认的、对文晓晓这个人的嚮往和情动。
这认知让他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算什么男人?一方面鄙夷赵庆达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自己却做出了更不堪、更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是……当她的泪水沾湿他的衣襟,当她在他怀里从僵硬到慢慢放鬆,当她在极致的痛苦与欢愉中咬住他肩头时……
那种仿佛两个孤独灵魂在冰天雪地里终於寻到彼此、紧紧相拥,是如此真实,如此……让他沉溺。
他救不了她吗?不,也许昨夜之后,他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这秘密一旦泄露,她会承受比赵庆达的虐待更可怕千倍万倍的唾弃和指责。
而他,也將身败名裂,无顏面对母亲、面对一迪、面对所有人。
赵飞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直到肺叶刺痛。窗外,养猪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猪群偶尔的哼唧。
冬夜漫长而寒冷,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既审判著自己作为男人的卑劣与衝动,又无法克制地心疼著文晓晓身上每一道伤痕和她眼中深藏的绝望。
对赵庆达的怒火,对自身行为的悔恨,对文晓晓无法言说的怜惜与情愫,还有对未知明天的巨大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牢牢困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动弹不得。
天,快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四合院里,又將上演怎样平静或骇人的日常?这个危险的秘密,將如何在这狭小的天地间,悄然发酵,最终又將指向何方?
赵飞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他和文晓晓之间,还是这个曾经维繫著表面平静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