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陛下老了(1/2)
皇宫深处。
烛火在铜灯里摇曳,將两个影子投在墙上。
魏崇站在御案前,手里拿著一卷奏疏,正说到激昂处:
“陛下,一条鞭法绝非空谈。”
他手指点在奏疏上。
“赋役繁杂,胥吏上下其手,百姓交了税,但国库依然空虚。”
“此法化繁为简,计亩征银,官收官解,可绝中间盘剥之弊。”
“於国,税收可增;於民,负担可减。此乃富国惠民之良策,请陛下圣断,早日在江南道试行。”
他说得恳切,额角甚至沁出细汗。
承元皇帝赵延靠在龙椅上听著。
他穿著明黄常服,头髮梳得整齐。
但眼角皱纹很深,像刀刻上去的,眼袋也有些鬆弛。
起初他还偶尔点头,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但听著听著,赵延的眼神就逐渐有些涣散。
他看向殿角那盏鹤形铜灯的火光,眼皮开始无规律的跳动。
魏崇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著自己擬定的方案:
“若江南道试行有效,便可推及全国。”
“届时国库充盈,边军粮餉无忧,賑灾修河皆有依凭。陛下,此乃千秋之功……”
他说到这里,一脸期待地抬眼看向赵延,希望他能直接答应。
但这一看,魏崇的没说完的话便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赵延闭著眼,头微微歪向一侧,胸口规律地起伏。
他竟然当著魏崇的面睡著了。
魏崇愣在原地。
手里的奏疏变得无比沉重。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又怕惊了圣驾。
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炸响。
魏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唤道:
“陛下?”
回应他的,只有赵延隱隱的鼾声。
魏崇提高了些声音:
“陛下?”
赵延依然没动。
魏崇咬了咬牙,第三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
赵延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
他眼神有些茫然,看了看魏崇。
又看了看四周,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片刻,他才清醒过来,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
“哦……魏卿,朕这几天有些累,勿要见怪。”
赵延声音有些沙哑。
“说到哪儿了?”
魏崇看著他,心里那股想改革的劲头忽然有些泄了。
他垂下眼,將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
“臣在说一条鞭法。”
“啊,对。”
赵延点点头,伸手去拿茶盏。
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奏疏上,墨跡晕开一小团。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兹事体大,牵一髮而动全身,容朕再想想。”
魏崇没说话,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最近这两个月,赵延似乎经常这样。
上个月议漕运的问题,说著说著,赵延就走神了,问了个已经討论决定了的问题。
再往前,秋审勾决,赵延对著名单发了半天呆。
最后竟让吏部尚书看情况提拔,差点给老尚书嚇出心绞痛。
三天前,边將进京述职,照例在校场进行点兵。
赵延破天荒地没有穿那身黄金甲,而且选择了坐著检阅。
去年的同一时间,赵延可是穿著盔甲站了半个时辰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对一条鞭法的態度。
这些片段在魏崇脑子里快速闪过。
一个让人恐惧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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