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1/2)
百亿苍生,芸芸眾生,眾生皆畏死,人人皆贪生。
少数人可以为大义赴死,为山河殉道,可普天之下,万古人间,没有人敢篤定,所有人都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生路,陪著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绝路死磕到底。
此前浴血廝杀,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身后有路,守道有果,牺牲有义。
可如今真相摊开,宿命高悬。
一边是九成庸骨铺路,一成生灵存续,天地余烬不绝。
一边是全员殉道,万古清零,人间彻底化作尘埃。
孰优孰劣,孰生孰死,仿佛根本无需抉择。
阵列最外侧,一身浴血甲冑的蛮虎壮汉僵立原地,那双常年杀伐的虎目,第一次露出了剧烈的动摇。
他半生守山,护族群,御妖魔,悍勇无双,从不知退缩二字。
可此刻心底最质朴的自问,轰然炸开,搅碎了他所有的刚烈无畏。
若浩劫將至,只需牺牲天下陌路旁人,便可保全他的族群老小、山野宗亲……他愿不愿意?
若当真死道友不死贫道,便可换自身族人世代存续、香火不绝……他会不会应?
没有答案,却又人人心知肚明。
铁血壮汉垂落了紧握战刀的手掌,錚錚铁甲之下,是凡人最真实的挣扎与茫然。
不止是他。
下方原本有些热血的兵士,人人低头,铁甲震颤,呼吸滯涩。
慕容紫指尖微颤,素来从容淡然的眼底,布满了难言的复杂。
唐昊默然佇立,机括大阵的灵光缓缓黯淡。
无人反驳,无人辩驳。
嬴异的话,太过真实,太过刺骨,撕开了大义的遮羞布,露出了万古不变的眾生本性。
高空之上,残破法相之中,嬴异望著下方一片死寂沉沦的人间阵列,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极致漠然的弧度。
他缓缓挺直残破道躯,漆黑眼眸俯瞰苍生,带著执棋者俯瞰螻蚁的轻蔑与冰冷。
“无人敢答,是吧?”
“无人敢赌,对吧?”
“苏清南,你守的人间,就是这般模样!”
“你拼尽全力守的一群贪生畏死、自私自利的苍生。你为他们逆天道、抗棋局、殉长夜、负千劫。”
“可在生死关头,他们只会择生路,弃大义,趋附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人!”
他笑声苍凉又狂妄,响彻死寂长空,字字碾压人心。
“你口中的道义,一文不值!”
“你坚守的人间,不堪一击!”
“所谓万眾同心、逆道伐天,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一场幻梦!”
“他们从未感激过你!”
句句诛心,字字碾压。
人间群雄尽数垂首,无人抬眼,无人发声。
所有热血、悲壮、坚守、殉道,在赤裸裸的人性与生死面前,仿佛都成了幼稚可笑的执念。
子书观音静立风眼中央,禪衣轻晃,看著一片沉沦茫然的人间,看著摇摇欲坠的守道阵列,眼底的篤定愈发深重。
他果然没错。
取捨苍生,从来不是魔道,而是天地浩劫之下,唯一的无奈正道。
宿命如此,人性如此,大势如此。
就在所有人心神沉沦、道心动摇、大义崩塌的剎那。
一道轻嗤声响起。
明明那么轻,却传入了所有人都耳中。
“朕何须赌?”
“朕何必赌?”
苏清南缓缓抬首。
满身浴血破碎的白衣,在霜金流光的映照下,愈发孤绝挺拔。
他眼底再无半分怒意,无半分寒凉,只剩看尽千古浮沉的通透与傲然。
他睥睨著嬴异,俯瞰下方沉沦眾生,声线鏗鏘落地,震得虚空层层震颤,震得人人神魂轰鸣!
“豺狼凶恶,捕猎廝杀,天性残暴,却从不啃噬同类!”
“家犬愚钝,碌碌无为,天性卑怯,尚且知看家护院、守主护家!”
“禽兽尚且有抱团存续、守族护根的本心,尔等身为万物灵长,反倒贪生畏死,自毁脊樑?”
一语落地,满堂皆震!
无数垂首的修士、將士,猛然抬头,满脸滚烫,心神巨震!
苏清南目光扫过整片人间阵列,扫过动摇的群雄,扫过茫然的眾人,字字如钟,声声入魂!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
“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
“若一户人家,遇风雨便四散奔逃,遇危难便各自求生,不念亲人,不念家园,此家必塌!”
“若一方山河,遇浩劫便捨弃弱小,遇生死便屠戮同类,不念道义,不念苍生,此国必亡!”
“若一个人间,遇天外倾覆之祸,便自择生死、自相残杀、弃九成同胞换一己苟活!”
“这等无骨无血、无情无义的人间,本就该覆灭,本就该灭绝,何须天外来屠?何须等人来灭?”
他步步踏空,白衣猎猎,霜金圣域隨他脚步流转,人道生机漫天升腾!
眼底傲骨,碾压万古宿命,击穿层层虚妄!
“嬴异,你看错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人间从不是靠苟活存续,苍生从不是靠取捨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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