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野心很大,大到要吞下整个天下!(1/2)
冰川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冰晶散发的幽蓝冷光勉强照亮十步范围,阶梯两侧的冰壁光滑如镜,倒映出百人队伍扭曲拉长的影子。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迴荡成诡异的混响,像有无数人在並行。
苏清南走在最前,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冰阶,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
他指尖轻触冰壁,触感並非极寒,而是一种温润的凉,像触碰上好的玉石。
“这冰……”子书观音忽然开口,“有温度。”
白鹿老人点头:“净坛山的冰不是凡冰,传说它是上古神战时期,神血冻结所化。所以触之温润,千年不融。”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像是冰层裂开。
所有人瞬间停步。
苏清南抬手示意队伍止步,自己缓步向前。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即便见惯风浪的他,也瞳孔微缩。
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的冰窟。
冰窟中央,立著十二尊冰雕。
不是冰雕。
是十二个被冰封的人。
他们穿著不同时代的服饰。
有上古蛮族的皮甲,有中原王朝的官服,甚至有僧袍道装。
每个人都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或持剑欲刺,或盘膝打坐,或惊恐奔逃。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
十二张脸,都朝著同一个方向——通道更深处。
每张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是……”一名北蛮亲卫声音发颤,“引路人……”
白鹿老人缓缓走到一尊冰封的僧人面前,辨认著僧袍上的纹路:“大昭寺的云游僧……三百年前失踪的苦竹大师。”
他又看向旁边那具穿前朝官服的:“前隋的钦天监少监,奉旨探访北境圣山,一去不返。”
苏清南的目光扫过十二尊冰封者,最后落在最深处那具。
那是个女子,穿著北蛮最古老的圣女祭袍,银髮如瀑,双手捧在胸前,捧著一朵……已经冰化的紫幽兰。
她的脸很年轻,最多二十岁,闭著眼睛,神情安详,与其他十一人的惊恐截然不同。
“她是……”苏清南看向白鹿老人。
白鹿老人沉默许久,才嘶声道:“第七代圣女,赫连云裳。两百年前入山祭祀,再未归来。族中记载说她已飞升侍奉山神,原来……”
原来她也成了“引路人”之一。
“引路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清南问。
白鹿老人还未回答,冰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嘆息。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冰棱。
但在这死寂的冰窟里,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猛地转头。
冰窟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银髮,白紫色祭袍,闭目赤足——正是山脚那位赫连曦圣女。
可她明明没有跟进来!
“不必惊慌。”赫连曦的声音在冰窟中迴荡,空灵得不真实,“这只是我留在山中的一道『影』。真身仍在山外。”
她缓步走来,赤足踩在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脚印。
那十二尊冰封者在她经过时,表面的冰层竟微微泛起涟漪,仿佛在向她致意。
“净坛山有三重考验。”
赫连曦停在苏清南面前三步处,闭著的“眼睛”对著他,“第一重,问心。这十二位前辈,都死在自己的心里。”
她抬手,指尖虚点那尊圣女冰雕:“赫连云裳,我的先祖。她入山时二十一岁,已是北蛮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圣女。但她心里藏著一个秘密——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指尖轻转,点向那僧人:“苦竹大师,为求佛法真諦踏遍天下。但他心里压著一桩罪——年轻时误杀挚友,终身不得解脱。”
手指逐一划过十二尊冰雕:“钦天监少监贪功,前朝將军畏死,西羌祭司妒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净坛山的第一重考验,就是把这道坎放大千万倍,逼你直面它。”
赫连曦收回手,转向苏清南:“北凉王,你的心里……藏著什么?”
冰窟忽然安静得可怕。
一百零三双眼睛盯著苏清南。
子书观音枯梅微抬,白鹿老人屏住呼吸,混在亲卫中的月傀金色瞳孔在帽檐下闪烁。
苏清南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冰窟中却异常清晰。
“本王心里藏的东西多了。”
他缓缓道,“藏著我母亲的死因,藏著父皇的算计,藏著北境十四州的未来,藏著天下苍生的生死——圣女想问哪一件?”
赫连曦闭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表情波动。
像是惊讶,又像是……讚许。
“贪多嚼不烂。”她轻声道,“人心如舟,载重有限。你装了这么多,不怕沉吗?”
“沉?”苏清南向前一步,与赫连曦几乎面贴面,“圣女可知,舟为什么会沉?”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
“不是因为装得多,而是因为……不够大。”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虚划。
淡金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正是山脚时赫连曦划出的那道山纹!
“你?!”赫连曦猛地“睁眼”。
金色眼眸在眼皮下剧烈转动,整座冰窟的冰晶同时大亮。
“山纹……你怎么会……”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空灵,带著真实的震惊。
冰窟內,金光与冰晶的辉映將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赫连曦闭目的脸上,那对在眼皮下剧烈转动的金色眼眸终於缓缓平静。
她“注视”著苏清南指尖那道完整的山纹,沉默了足足十息。
十息时间,在死寂的冰窟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你从哪里学来的山纹?”
赫连曦的声音恢復了空灵,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苏清南指尖的山纹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在符文线条间流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圣女可曾想过,为什么这十二位前辈会被冰封在此?”
他转身,缓步走向那十二尊冰雕,玄色大氅在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苦竹大师误杀挚友,终身负罪。”苏清南停在僧人冰雕前,“但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已懺悔三百年,为何还不能解脱?”
他指尖轻点冰雕眉心。
山纹的金光渗入冰层。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苦竹大师冰雕表面的冰层,从眉心处开始,裂开一道细纹。
细纹如蛛网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冰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僧袍的真实顏色——那是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暗红色,像乾涸的血。
更惊人的是,冰雕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那张凝固了三百年的惊恐面孔,竟在此刻浮现出一丝……安寧。
“因为他从未真正放下。”苏清南的声音在冰窟中迴荡,“他只是把罪压在心里,用苦修来惩罚自己,用时间来自我折磨。但惩罚和折磨,从来不是解脱。”
他走向下一尊冰雕,那是前隋的钦天监少监。
“贪功冒进,欺君罔上,害死三百隨从。”苏清南指尖再次点出,“可若他当初不入山,那三百人就不会死吗?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他们跟隨你,本就是赌命——赌贏了,封妻荫子;赌输了,马革裹尸。”
金光渗入。
冰层碎裂。
钦天监少监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渐渐鬆弛。
他手中紧握的那捲早已风化的圣旨,悄然化作飞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