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梁洲血,北凉雪(加更)(2/2)
“这封信,交给林惊鹊。告诉他,按信上说的做。”
侍女接过信,泪眼婆娑:“王妃,您不走吗?”
“走?”赵婉清笑了笑,笑容有些悽然,“我是梁王妃,王爷若死,我岂能独活?”
“可是小世子……”
“小世子必须活。”赵婉清的声音陡然转冷,“告诉林惊鹊,无论如何,要把小世子送到北凉,送到苏清南手中。这是王爷……最后的遗愿。”
侍女还想说什么,院外已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大军攻进来了!”
赵婉清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九年的院子。
然后,她走到梳妆檯前,拿起那支白玉簪。
簪子很普通,是当年苏睿送她的定情信物。
他说,玉虽普通,但配她正好。
“王爷,”她对著虚空,轻声说,“妾身……来陪你过年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將玉簪刺向自己的心口!
“王妃!!!”
侍女的尖叫被淹没在撞门声中。
鲜血染红了素白衣裙,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赵婉清缓缓倒地,嘴角却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这一生,嫁给了一个不该嫁的人,住进了一个不该住的王府,捲入了一场不该捲入的爭斗。
现在,终於……结束了。
……
梁州城破,王府陷落。
林惊鹊杀出重围时,身边只剩十七人。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每个人眼中都带著悲愤与绝望。
他们在城北密林里找到了那辆马车。
乳娘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
“王妃呢?”林惊鹊急问。
侍女跪地痛哭,递上那封染血的信。
林惊鹊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信上只有一行字:
“送子入北凉,此恩来世报。”
落款是——赵婉清。
“王妃她……”林惊鹊声音颤抖。
“王妃……殉节了。”侍女泣不成声。
林惊鹊闭上眼睛,许久,猛地睁开:
“走!”
“去北凉!”
十八骑护卫著一辆马车,在风雪中向北疾驰。
身后,梁州城火光冲天。
……
翌日。
北凉,王府。
听雪轩內,棋局已终。
青玄道长盯著棋盘上那枚“閒棋”,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这步棋……落得也太偏了。”老道喃喃道,“不攻不守,不劫不眼,这是要做什么?”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愈下愈急的雪。
“报——”
暗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王爷,梁州急报。梁王苏睿……战死。梁王妃赵婉清……殉节。”
嬴月手一颤,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青玄道长嘆息一声:“果然……败了。”
苏清南却神色不变,只问:
“还有呢?”
“梁王世子……被林惊鹊等人护送出城,正往北凉而来。”暗卫顿了顿,“另外,蜀中五千私军,在得知梁王死讯后,已化整为零,潜入山中。江南的八百万两白银……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嬴月疑惑,“那么多银子,怎么会下落不明?”
苏清南却笑了。
“因为那些银子,”他缓缓道,“根本就没去梁州。”
青玄道长一愣:“没去梁州?那去了哪里?”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棋盘上那枚“閒棋”,轻声说:
“道长可知,这步棋虽然偏,但有时……偏棋,才是杀招。”
话音未落,又有暗卫来报:
“王爷,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林惊鹊,带著……梁王世子。”
听雪轩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却依旧平静。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然后说:
“请。”
……
王府正堂。
林惊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怀中抱著一个襁褓。
婴儿在沉睡,小脸冻得通红。
“北凉王,”林惊鹊声音嘶哑,“梁王……临终前,让末將將世子送来。说……送您一份大礼。”
苏清南走到他面前,俯身看著那个婴儿。
婴儿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倒映著堂內的烛光。
苏清南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婴儿咧开嘴,笑了。
“他叫什么名字?”苏清南问。
“还没取名。”林惊鹊低声道,“王爷说……若他能活下来,请北凉王赐名。”
苏清南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说:
“那就叫……苏念吧。”
“念旧的念,念情的念。”
林惊鹊浑身一震,重重叩首:
“谢王爷赐名!”
苏清南直起身,看向堂外纷飞的大雪。
“林惊鹊。”
“末將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北凉军的一员。”苏清南淡淡道,“梁王世子苏念,由王府抚养。此事……不得外传。”
“是!”
林惊鹊再次叩首,泪如雨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小世子……安全了。
至少在北凉,在苏清南的庇护下,安全了。
……
夜深,雪停。
苏清南独自站在听雪轩外,望著夜空。
嬴月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王爷,您真的要收养梁王世子?”
“为什么不呢?”苏清南反问。
“可是……”嬴月犹豫,“他是梁王之子,是朝廷钦犯。收留他,等於公然与乾帝为敌。”
“我与乾帝,”苏清南淡淡道,“早就为敌了。”
嬴月默然。
许久,她又问:
“王爷说的第四步棋……到底是什么?”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水。
“梁王死了,梁州平了,乾帝贏了。”他缓缓道,“但贏的代价,是四万精锐的折损,是朝野人心的动盪,是……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隱患。”
“隱患?”
“梁王世子还活著。”苏清南看向嬴月,“蜀中五千私军还在,江南八百万两白银还在,梁王散落在各地的暗桩……还在。”
“这些,都是火种。”
“而火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只需要一点风,就能燃成燎原大火。”
嬴月心中一动:“王爷要……借这些火种?”
“不是借。”苏清南摇头,“是……点。”
他转身走回听雪轩,重新坐在棋盘前。
棋盘上,那枚“閒棋”依旧孤零零地落在角落。
但此刻再看,嬴月忽然发现——
那枚棋子的位置,正好扼住了整条大龙的咽喉!
“梁王是第一步,乾帝是第二步,我是第三步。”苏清南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那枚“閒棋”旁边,“而现在……”
白子与黑子並立,形成一个诡异的“双子劫”。
“第四步棋,已经落了。”
窗外,北风骤起。
捲起千堆雪。
也捲起了,这乱世中……新一轮的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