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算无遗策!(1/2)
十里外,山神庙。
破败的庙宇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唯有正殿透出昏黄的烛光。
萧定邦跟著青衫文士走进庙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负手而立,仰望著残缺不全的山神像。
他身著一袭简朴的灰色布衣,腰间繫著一条墨色腰带,除此之外再无饰物。
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出难以言喻的雍容气度。
“主人,人带到了。”
青衫文士躬身道。
灰衣人缓缓转身。
萧定邦瞳孔骤缩。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国字脸,三缕长须,眉眼温润,嘴角总是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当朝天子胞弟,先帝第七子,梁王苏睿。
可此刻的梁王,与萧定邦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眯眯、从不与人爭执、整日吟诗作画寄情山水的閒散王爷,此刻眼中却是一片深邃的寒潭。
那温和的笑意还在,却像是冰层上覆盖的薄雪,底下是刺骨的冷。
“梁……梁王殿下?”
萧定邦声音发乾,“您怎么会在这里?”
苏睿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定邦兄,坐。陈先生肩上有伤,也请坐。”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定邦与陈先生对视一眼,只得依言坐下。
青衫文士无声退至殿外,关上了庙门。
“殿下,”萧定邦定了定神,“方才那些刺客……”
“是我派的。”
苏睿说得轻描淡写。
萧定邦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殿下这是何意?!”
“定邦兄稍安勿躁。”苏睿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萧定邦也倒了一杯,“坐下说话。”
萧定邦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苏睿。半晌,才缓缓坐回蒲团。
“本王若真想杀你,”苏睿將茶杯推到他面前,“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那殿下为何……”
“两个目的。”
苏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梁王派人刺杀过燕国公。令牌我故意留的,刺客的功夫路数也是梁王府的。聪明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栽赃。”
萧定邦一愣。
陈先生却反应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故意留下破绽,让人觉得这是有人要陷害梁王?”
“对。”苏睿讚许地看了陈先生一眼,“越是聪明的人,越会觉得此事蹊蹺。他们会想:梁王若真要杀你,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定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嫁祸梁王。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萧定邦接话,眼中闪过明悟,“反而没人会怀疑殿下与我见面了。”
“正是。”苏睿抿了口茶,“这叫灯下黑。所有人都觉得梁王此刻应该避嫌,应该躲在王府里吟诗作画,绝不会来北境蹚浑水。更不会……与刚刚被刺杀的燕国公密会。”
萧定邦后背冒出冷汗。
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心机!
这位閒散王爷,隱藏得也太深了!
“第二呢?”他涩声问。
“第二,”苏睿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锐利,“我要看看,定邦兄是真有雄心,还是……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他盯著萧定邦:“若你在生死关头,连搏一把的胆量都没有,那也不配与本王合作。”
萧定邦额头渗出细汗。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从刺客出现,到青衣文士相救,再到此刻的会面,全在梁王的算计之中。
这是一场试探,也是一场考验。
而他,已经通过了。
“殿下,”萧定邦深吸一口气,“您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爽快。”苏睿笑了,“本王要的很简单——皇位!”
破庙內,烛火摇曳。
萧定邦听到“皇位”二字,心头剧震,下意识地看向庙门——
那青衣文士守在外面,风雨不透。
“殿下……”他喉咙发乾,“此话……可是诛心之论。”
“诛心?”
苏睿轻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我那位皇兄坐那个位置十六年,穷兵黷武,猜忌忠良,逼得亲儿子都要在北境自立门户。这江山,他坐得,我为何坐不得?”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灰布衣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定邦兄,你掌神京十二卫禁军,五万精锐尽在手中。我虽是个閒散王爷,但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
他转身,目光灼灼:
“宗室之中,有三位老王叔支持我。朝堂上,礼部尚书、工部侍郎、御史台三位御史,都是我的人。地方上,江南三道、蜀中两路的节度使,早年间都受过我的恩惠。”
萧定邦越听越是心惊。
这位梁王,暗中竟已经营出如此势力!
“殿下藏得好深……”他涩声道。
“不藏,早死了。”苏睿淡淡道,“我那位皇兄,连亲生儿子都容不下,何况我这个胞弟?这些年来,我寄情山水,不通政事,府中幕僚不超过五人,每年开销不及亲王爵禄的三成——这才让他放心。”
“可现在,”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放心了。”
“陛下察觉了?”萧定邦心头一紧。
“那倒没有。”苏睿摇头,“但他身体越来越差,太子又懦弱无能。朝中那些老狐狸,已经开始站队了。苏肇与苏清南这对父子,迟早要有一场决战——不是北境反,就是朝廷剿。”
他走到萧定邦面前,俯身低语:
“等他们父子拼个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萧定邦呼吸急促:“殿下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苏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回神京后,一切如常,甚至要比往常更忠於陛下。第二,暗中將禁军中的关键位置,换上我们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等北境战事最酣、朝廷精锐尽出之时,封闭九门,控制皇城。”
萧定邦额头冷汗涔涔:“这……这是兵变!”
“是清君侧。”苏睿纠正,“陛下年老昏聵,猜忌忠良,致使北境生乱、边疆不寧。本王身为宗室,不得已而行伊尹、霍光之事,待局势稳定,自会还政於太子——当然,太子若『不幸』在乱中薨逝,那便另说了。”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萧定邦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赌上九族性命的买卖。
成了,从龙之功,封王拜相;败了,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他咬牙道,“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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