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退婚(四)(2/2)
吴白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半步神仙,已是人间极致,除了那寥寥几位真正的陆地神仙,他不惧任何人。
“装神弄鬼!”
吴白冷哼一声,这次不再留手。
他並指如剑,也未见他背后竹鞘古剑出鞘,只是凌空对著贺老头的背影,轻轻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却璀璨如星芒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剑气无声,却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空气被划开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其中蕴含的剑意,更是纯粹到了极点,带著破灭万物、斩断因果的决绝。
这一指剑气,看似轻巧,实则已是他“竹心剑意”的凝聚,威力远超方才对李玄风的威压试探。
即便是同阶的半步神仙,也不敢等閒视之!
青色剑气瞬息即至,直指贺老头后心要害!
眼看就要透体而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背对著吴白、摇摇晃晃的贺老头,似乎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蹌,身体极其巧合地向旁边歪了歪。
就是这毫釐之差,那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擦著他的破棉袄边缘,“嗖”地一声射空,没入了后方门房的土墙之中。
土墙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而贺老头,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站稳后,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嘟囔道:“这破路……也不修修……差点摔死老子……”
然后,他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往门房里走。
吴白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能是巧合?
那毫釐不差的闪避,那对时机妙到巔毫的把握……这绝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
这老醉鬼,是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诉他——
你的剑,我看得一清二楚。
但,我就是能恰好躲开。
“好!好!好!”
吴白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周身剑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股青色风暴冲天而起。
无数细密的青色剑气在他身周呼啸盘旋,將方圆十丈內的积雪尽数绞成齏粉,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
背上的竹鞘古剑,更是发出兴奋的嗡鸣,剑鞘之上,隱有竹影摇曳,道韵流转。
半步陆地神仙的全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整条街道仿佛瞬间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空气粘稠如胶,光线扭曲变形,远处观望的行人更是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纷纷瘫软倒地,骇然欲绝。
“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挡我者,死!”
吴白鬚髮皆张,眼神锐利如天剑,死死锁定那个依旧佝僂著背、慢吞吞走向门房的苍老身影。
他终於动了真怒,也动了杀心!
这北凉王府诡异,就从这看门的老怪物开始,一剑斩之!
他右手缓缓抬起,並指,虚握。
背后竹鞘古剑,“鏘”然一声龙吟,自行出鞘半尺。
一截宛如碧玉雕琢、晶莹剔透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顿时,天地间的“锋锐”之意暴涨了十倍不止。
仿佛这柄剑本身,就是“锋利”二字的化身!
“竹心剑·断红尘!”
吴白沉声吐字,並指如剑,朝著贺老头的方向,缓缓斩落。
这一剑,已是他毕生剑道修为的精华所在,蕴含著一丝真正的“斩道”真意。
是他触摸陆地神仙门槛后,领悟的最强杀招之一!
此剑之下,天境陨落如草芥!
青色细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整齐地切开,留下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轨跡。
连光线都无法逃逸,被吸入那黑色轨跡之中,使得那一片区域变得幽暗深邃。
面对这足以斩断红尘因果、让半步神仙都为之色变的一剑,贺老头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那副醉醺醺、浑浊茫然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看透世事、饱经沧桑后的淡然。
他依旧抱著那个黑乎乎的皮酒囊,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秋日的寒潭,倒映著那道斩来的青色细线,以及吴白那凝重而决绝的脸庞。
他嘆了口气。
这口气嘆得极其悠长,仿佛嘆尽了百年孤寂,千年沧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举起手中的皮酒囊,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劣酒。
酒水顺著他花白的鬍鬚流淌而下,打湿了破旧的衣襟。
喝完,他打了个更加响亮的酒嗝,脸上泛起满足的红晕。
接著,他对著那道已蔓延至身前三尺、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斩断的青色细线……
张开了嘴。
“嗝——————”
一个惊天动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悠长、都要……古怪的酒嗝,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打嗝。
隨著这个酒嗝喷出的,是一大蓬浓郁到化不开、混杂著劣酒气味和某种奇异道韵的……白色雾气。
雾气翻滚,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迎上了那道斩断红尘的青色细线。
嗤嗤嗤……
白色雾气与青色细线接触的剎那,並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是如同滚汤泼雪,又如同阳光消融冰雪。
那凝练到极致、蕴含著斩道真意的青色剑线,在这看似浑浊不堪的白色酒气雾气面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模糊、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就那么……没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凛冽剑意和浓郁酒气,证明著刚才那惊世一剑的存在。
吴白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死死盯著贺老头,不,是盯著贺老头喷出的那一口尚未散尽的白色酒气,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酒气……化剑意……嗝声……合天道……”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是……酒神……贺知凉?!”
“那个……二十年前……一醉入陆地神仙……然后……消失无踪的……酒神……贺知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