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北凉王府是怪物房(2/2)
场边摆放著石锁、兵器架,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鉞鉤叉一应俱全,在雪光和廊下风灯的映照下,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几个穿著短打劲装、身形精悍的汉子正在场中默默练拳,拳风呼啸,沉稳有力,乍看都是九品大宗师的高手。
穿过演武场,是几进规整的院落。
房屋多是青砖灰瓦,格局方正,谈不上精致,却自有一种边塞军镇的粗獷与实用。廊檐下掛著防风灯笼,照得庭院颇为亮堂。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僕役模样的人。
有拎著水桶步履沉稳的挑夫,有拿著大扫帚慢悠悠扫著廊下积雪的杂役,有从厨房方向走出、手里端著托盘、上面盖著保暖棉罩的厨娘……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与这北凉城中任何一户人家的僕役没什么两样。
但白姑娘的心,却越来越冷。
那个挑夫,行走间步伐间距分毫不差,扁担两头的沉重水桶晃都不晃一下,这份对力道的控制,已臻化境。
那个扫地的杂役,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声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暗合呼吸吐纳,周遭的落雪似乎都隨著那韵律微微改变飘落的轨跡。
那个厨娘,端著热气腾腾的托盘,脚步轻快,托盘上的碗盏盖子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这份稳,绝非寻常厨娘能有。
整座王府,从看门的老头,到娇俏的侍女,再到这些看似普通的僕役……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这里就像一座看似平静的深渊,表面水波不兴,內里却不知道蛰伏著多少恐怖的巨兽。
这里是怪物房!
而她,正被带入这深渊的中心。
西暖阁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位置稍偏,但很安静。
阁內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
地上铺著厚厚的绒毯,隔绝了地寒;墙角的铜兽香炉吐出裊裊青烟,是上好的安神香;临窗的大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套雨过天青色的瓷茶具。
两个侍女將白姑娘扶到炕边坐下,绿衣侍女则手脚麻利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姑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绿衣侍女笑容温婉,语气真诚,仿佛招待的正是王府的贵客。
白姑娘穴道未解,无法动弹,只能冷冷地看著她,冰湖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绿衣侍女也不在意,將茶杯放在她手边的炕桌上,又拿过一条柔软的绒毯,轻轻盖在她膝上。
“王爷吩咐了,让姑娘好生歇著。”
红衣侍女笑道,“这西暖阁最是暖和安静,缺什么少什么,姑娘儘管吩咐。”
三个侍女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剎那,白姑娘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若有若无却深沉如海的气息,悄然锁定了这座暖阁。
一道在屋顶,一道在窗外,还有一道……似乎就在房门之外。
她彻底成了笼中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暖阁內温暖如春,茶香裊裊。
白姑娘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越来越深的寒意与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王爷。”
房门被推开,苏清南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依旧是玄色,质地柔软,袖口袍角绣著简单的暗纹,少了几分雪夜中的肃杀凛冽,多了几分清贵慵懒。
脸上的面具早已摘下,俊美的容顏在温暖灯火下,更显得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在白姑娘对面的炕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怎么样?我这王府,还住得惯吗?”
他开口,语气隨意,如同閒聊。
白姑娘抿著唇,不答。
苏清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慢呷了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著白姑娘,“觉得这里龙潭虎穴,觉得我手下儘是怪物,觉得我深不可测,所图甚大,对吧?”
白姑娘睫毛微颤,依旧沉默。
“其实没那么复杂。”
苏清南笑了笑,“他们不过是……一些无处可去,或者不愿再去別处的人,恰好聚在了北凉,又恰好,愿意听我几句话而已。”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白姑娘心中冷笑。
无处可去?不愿再去別处?
这些人,会无处可去?
“你抓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白姑娘终於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杀了我取血?还是像你说的……把我当成延续血脉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