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剑走青(2/2)
“当年死在他手中的十杰,他们的血气,竟全都被他炼化了!”
乌桑看到此处,心绪激盪到极致,周身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可片刻之后。
他望了眼陈阳身旁的未央,终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躁动,默默向后退得更远。
“陈阳!若不是看在林公子的面子上,今日我必定与你大战一场,斩了你,夺回属於我的东西!”
乌桑咬牙低声自语。
可目光落在未央的背影上,终究不敢有半分异动。
便在此时。
演武场中央的陈阳,身形骤然一动!
他身后的血气妖影,同步挥动手中血色大刀,携开天闢地之威,朝著那陈家少年狠狠劈杀而去。
血色刀光划破长空,连空气都被生生劈裂,炸出刺耳的音爆之声。
然而,就在这血气大刀即將劈至陈家少年头顶的剎那。
骤然间,一道青色剑光破空闪过!
鏘!
剑鸣惊天彻地,凌厉剑意一盪而开,席捲整个演武场!
这一剑径直劈在陈阳的血气大刀之上,饶是陈阳也不由得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出手之人,正是陈怀锋!
此刻陈怀锋再难隱忍,怀中蛰伏的古剑应声长鸣,脱鞘而出!
那剑体通体青碧,剑纹如同叶脉,乍一看去,仿若一片鲜嫩欲滴的青叶,本该蕴著勃勃生机。
可细细凝望,却无半分生机流转,唯有一股深入骨髓的肃杀与斩灭之意!
“这剑身之色……青剑?”
陈阳下意识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隨著这一剑劈落,他那血气凝聚的大刀之上,瞬间蔓延开一道细密裂纹,险些当场崩碎。
不过下一刻,陈阳立刻运转体內的血气。
这草木淬血之道的玄妙,在於可源源不断汲取天地间能滋润血气的草木,壮大自身,生生不息。
世间凶禽猛兽,身形生长总有极限。
反倒是以草木为食的巨兽,往往能长得格外高大威猛。
陈阳这草木淬血之道,倒也暗合此般妙义。
功法运转之下,磅礴血气再度翻涌。
他身后的血气妖影,更是暴涨至百丈之高!
即便乌桑已半只脚踏入纹骨境,更修四极之路,炼出血池,成就淬血之极。
可他凝聚的血气妖影,与陈阳这百丈妖影相比,依旧远远不及。
自然,並非妖影越大便越强。
可其中蕴含的磅礴血气,却能源源不断为陈阳供给生机与力量。
此刻血气涌入,大刀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转瞬便恢復如初。
即便如此,陈阳心中也清楚,方才瞬息交手,自己已然落入下风。
这让陈阳也颇为意外。
毕竟近一个月来,他日日与未央对练,磨礪术法神通,自认同阶之內难逢敌手。
却不曾想,竟被陈怀锋一剑逼至这般境地。
便在此时,一旁的陈家少年连忙厉声呵斥:
“怀锋,你放肆!谁让你拔剑的?速速退下!这青剑……岂是你能轻易动用的!”
他的话语中,带著浓浓的呵斥与急切,显然也知道这青剑的厉害。
可陈怀锋听闻了这些话语,却是满脸的不服气,握著青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对著陈家少年嘶吼道:
“叔爷爷!我不服……我真的不服!”
这一声不服喊出口,那陈家少年顿时愣在了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你说什么?”
而陈怀锋,却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话音落下剎那,他周身的剑意,再次暴涨!
毕竟平日里,陈怀锋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静抱著剑,凝神打坐,潜心温养剑意。
宗族之中的人都告诉他……
这青剑戾气太重,需要极强的定性才能压制住,否则便会被剑中的戾气吞噬心智。
只要他能彻底压制住这柄剑,將来他便是陈家的第一人。
不光是筑基境的第一……
將来甚至有可能,成就金丹少主之位!
他一直以来,也是这般做的。
兢兢业业,恪守族规,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自从遇到陈阳,察觉他道基极为特殊后,他便將此事上报宗族。
从那之后,他便发觉整个陈家都不对劲了。
桑林古地的专属道场,万剑冢的永久出入权,族中长老亲自护道的无上殊荣……
这些连他陈怀锋都从未染指过半分的厚待,宗族竟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要悉数捧到陈阳面前。
……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著滔天的嫉妒与不甘,连周身的灵力都变得躁动不安。
若只是这些冰冷的外物与虚名,陈怀锋尚且能凭著一丝理智压下心头波澜。
可方才……
他亲耳听见这位叔爷爷字字清晰地开口,竟要让他放下身段,给陈阳做牛做马,贴身护道。
还要將自己自幼疼宠,容貌娇妍的亲妹妹,日日奉在陈阳身侧。
起初陈怀锋还暗自揣测,不过是让妹妹略施小计,装装样子引诱陈阳归心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威严自持的叔爷爷,看向陈阳的眼神里,竟藏著实打实的看重。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將陈怀瑶真真正正地许给这个妖人!
“这廝不过是一个西洲妖人,凭什么?凭什么入我陈家,骑在我陈怀锋头上作威作福!”
陈怀锋在心底疯狂嘶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下一瞬,一股毁天灭地的青色剑光,骤然自剑体之上狂暴迸发,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那青碧剑光裹著无物不斩的凶戾气势,锋锐到了极致。
剑风扫过,连空气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仿佛要將整片天地,连同那个让他嫉妒到发狂的陈阳……
一併斩成齏粉,挫骨扬灰!
“怀锋!给我退下!立刻拋下此剑!你已被剑中戾气乱了心智,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念宗族情分!”
一旁的陈家少年见状,脸色骤变,厉声疾喝。
他的身形当即往前踏出一步,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灵力,便要强行阻拦,眼底满是急切与无奈。
他万万没想到,怀锋竟会被嫉妒冲昏头脑,不惜动用这柄禁忌之剑。
可陈怀锋已然彻底失了理智,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阻。
他的眼神愈渐冰冷刺骨,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连一呼一吸间,都裹挟凛冽的剑意。
那股决绝的杀气,让场中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连陈阳都骤然凛神。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陡然席捲全身,后背泛起细密的冷汗。
“不对!”
“这气息並非源自他本身,而是出自他手中的剑!”
“是剑中蕴藏的无上真意,是能吞噬心智的斩灭戾气!”
陈阳双目骤睁,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在那柄青剑之上,心底警铃狂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剑中的杀意,远比陈怀锋本身的修为要恐怖数倍。
下一刻。
陈怀锋提剑而起,身形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青虹,直扑陈阳杀来!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残影重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身形,只余下一道清冷的剑鸣,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这般凶险一幕,让陈阳不敢有半分怠慢,急忙运转灵力,身形如流光般向后闪退。
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淡淡的血气。
可终究还是慢了分毫,那道青芒如影隨形,瞬间便追上了他。
“嗤啦!”
利刃破肉的脆响,清晰地响彻整个演武场。
剎那间,陈阳左臂被青剑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滚烫鲜血喷涌,溅在青石板上晕开猩红血花,血雾沾湿素色衣襟,將衣料染得艷烈刺目。
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妖异血色,眉宇之间,带著一缕惊骇。
“陈兄!”
未央失声惊呼,周身灵气轰然暴涨,衣袂猎猎翻飞。
眼底翻涌著猩红杀意,脚步未顿便要衝上前,指尖已凝出凛冽灵力,寒芒刺目。
鲜血飘洒的剎那。
云裳宗方向的柳依依与小春花双目骤圆,脸色惨白如纸,心头骤然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要衝向演武场,眼底的焦急快要溢出来,周身灵力乱得毫无章法。
可身形刚动,身后便袭来无数洁白綾带,如潮水般缠上她们的四肢腰身,將二人死死缚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数十名云裳宗女弟子齐齐出手,神色急切却態度坚决,死死拦住二人:
“柳师姐!宋师姐!万万不可!这局势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一眾女弟子惊声疾呼,拼命劝阻。
可柳依依与小春花在綾带中奋力挣扎,眼眶早已通红。
柳依依挣动不得,只能眼睁睁望著演武场上负伤的陈阳,声音哽咽带泪:
“让开!我陈大哥在上面被人所伤!你们放开我!”
小春花凭著一身蛮力,勉强豁开一道缝隙。
可下一刻,更多綾带汹涌缠来,將二人全身捆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两张脸,只能眼睁睁看著场上一切,却半分忙也帮不上。
“混帐!放开我!我是你们师姐!”
小春花气得脸颊涨红,拼命挣扎,却终究无济於事。
柳依依眼中,更是漫上浓浓的绝望。
当年在地狱道,面对妖神教十杰时,她们因道基被压制,別说出手相助,连行走都艰难,半分灵气都运转不得,毫无用处。
可如今数年过去……
二人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再遇这般场景,却依旧只能被拦在一旁,束手无策。
眼睁睁看著陈阳负伤!
这股无力感,几乎要將二人彻底吞噬。
而陈阳洒血的一幕,也落入了东土以剑为尊的大宗,凌霄宗修士眼中。
“苏师姐,那陈怀锋的剑,看著好生古怪。”
苏緋桃身旁,一名女弟子低声呢喃,目光死死黏在陈怀锋手中的青剑上。
那柄剑身莹润青碧,剑刃隱著细碎柔光,清透雅致。
可细细凝望,却无半分温润平和之气,唯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冷冽杀念,让人遍体生寒。
此刻苏緋桃的眼神,也凝重到了极致。
“剑走青芒,快到极致!”
“且这斩灭之意,纯粹得骇人。”
“便是斤车师叔所修的斩剑之法,我也从未见过如此锋锐无匹的剑意。”
她话音落,双目依旧死死盯著演武场上的交锋,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一旁女弟子闻言,满脸狐疑地眨了眨眼,疑惑开口:
“师兄?”
苏緋桃脸颊一烫,连忙改口:
“是……是斤车师叔。”
那女弟子这才若有所思点头,依旧不敢置信地开口:
“斤车师叔乃是真君大能,他的斩剑之法,怎会不及这柄剑?”
苏緋桃轻轻摇头,沉声道:
“我也说不清。”
“但此刻杀神道有规则限制,眾人只能发挥筑基层次的力量。”
“可这剑中蕴藏的剑意,却是实打实的,骇人至极。”
她说罢,再度望向演武场,眉头紧紧蹙起。
“这陈阳,莫非今日,当真要死在此地?”
苏緋桃心头莫名一紧。
倒不是她多忧心陈阳的安危,只是陈阳还欠著她整整一亿灵石,分毫未还。
她在心底暗暗呢喃:
“我早已答应楚宴,等赚了这笔灵石,便带他游山玩水,还要给他买最好的炼丹炉。你这西洲妖人,可千万不能死。”
念及此处,她目光径直投向天地宗方向。
此番天地宗前来修罗道,楚宴並未隨行,这让苏緋桃暗暗鬆了口气。
“幸好,幸好……”
苏緋桃忍不住低声自语。
身旁女弟子满脸疑惑:
“幸好?师姐说的是什么幸好?”
苏緋桃隨口答道:
“幸好楚宴这一次,没有来这修罗道。”
那女弟子愣了愣,隨即恍然笑道:
“我还以为师姐在看什么,原来是还惦记著楚丹师呢。”
苏緋桃被说中心事,脸颊更红,轻轻瞪了她一眼,却未反驳,只是重新看向演武场,眼底的凝重更甚。
女弟子见她不恼,又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越界。
毕竟苏緋桃是师尊秦秋霞的亲传弟子,未来白露峰的继承人,素来性子偏冷。
正要道歉,却见苏緋桃摇了摇头,语气柔和:
“楚宴生性胆小,这般血腥场面,他见了,打坐都要心神不寧。”
女弟子愣了愣,隨即道:
“可我前几日在白露峰见他,温文尔雅,十分沉稳,倒不像胆小的样子。”
苏緋桃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你们没见过,他私下里,胆小得很。”
说著,伸出指尖,轻轻戳在女弟子的额头上,指尖微凉,带著几分娇俏。
女弟子心头一动,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试探著问:
“那……私底下胆小是什么模样?”
她上白露峰近百年,受清规束缚,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
此刻见苏緋桃温和,便忍不住试探。
苏緋桃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满緋色。
四目相对间,她已然明了,这弟子问的,是那些私密的男女之事。
女弟子索性豁了出去,声音压得更低,热气拂过苏緋桃的耳畔:
“苏师姐,你是不是和楚丹师共结连理了?那……那床笫之间的欢愉,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著,自己的脸颊先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紧张得指尖发颤。
苏緋桃咬著唇,瞪了她半晌,才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又气又笑:
“你这弟子,满脑子都是这些不守清规的东西?”
“再胡说,我……”
“我便稟明师尊,罚你去戒律峰面壁!”
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却无半分真怒。
女弟子嚇得心头一慌,眼泪都快滚下来:
“师姐我错了!千万別告诉师尊!师尊最恨这些情爱之事,我要是被罚,可就完了!”
苏緋桃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你这般怕她做什么。”
见女弟子茫然看来,她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声音轻幽幽的,带著几分羞赧与欢喜:
“你听好咯,那滋味啊,甜津津的,让人浑身都软了。”
女弟子猛地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平日里清冷出尘的苏师姐,半天回不过神。
苏緋桃看著她呆愣的模样,抿著唇偷偷发笑,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眼底满是羞赧。
半晌,她才轻轻嘟噥:
“这修罗道真是凶险啊,早点结束,我好回去找楚宴。”
语气里满是期待,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份期待转瞬即逝,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演武场,落在陈阳身上。
看著陈怀锋挥剑狂砍,苏緋桃的心头又提了起来,握著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默默念叨:
“陈阳啊陈阳……你可千万別死,我和楚宴大婚的钱,可全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