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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醉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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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做丹房弟子那一阵,苏緋桃每隔十天半月,便会来一趟天地宗。

有她这位白露峰剑主亲传时常走动,陈阳在大炼丹房的日子確实便利许多。

倒不是说苏緋桃真为他撑腰出头,而是这身份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屏障。

一个普通丹房弟子,竟能与凌霄宗天骄相交……

旁人多少会掂量几分,寻常的刁难排挤自然少了许多。

在陈阳心中,苏緋桃算是他楚宴这个身份,真正结识的第一位朋友。

甚至早於拜入天地宗。

只是自上次远东一別,整整一年未见,苏緋桃再未踏足天地宗。

陈阳偶尔想起,也只当她宗门事务繁忙,或是闭关精进,並未深究。

直到此刻,在这人间道菜市口,猝然重逢,陈阳心中难免泛起几分久別偶遇的欣喜。

“苏……苏姑娘。”

陈阳略一迟疑,考虑人多眼杂,將已到嘴边的道友换作了姑娘,脸上露出笑意:

“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他笑著看向苏緋桃,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脸上並无多少悦色,反而笼著一层淡淡的寒意。

苏緋桃默默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竹筐,站稳身形。

一双明眸直直盯著陈阳,一言不发。

陈阳见状,心中微诧,面上笑容不减,又走近几步。

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没有神识辅助,如此近看,方能看清更多细节。

“好巧啊,这人间道这么大,上万个城池,没想到都能遇上,苏姑娘。”

陈阳语气轻鬆,目光却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眼前的苏緋桃,与他记忆中那个清冷颯爽,御剑凌空的凌霄宗天骄判若两人。

她气息微促,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有几颗沿著白皙的颈侧滑落,没入衣襟。

一身本该鲜艷夺目的红衣,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袖口多处被荆棘勾破,绽开毛糙的线头,沾著尘土与草屑。

脚上一双原本精致的绣鞋,更是糊了厚厚一层半乾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髮丝也少了平日的齐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颊边。

这模样……

倒像极了他第一次闯入人间道时,在荒野中跋涉一夜后的窘態。

陈阳心中瞭然,面上却只作好奇:

“你一个人过来这里吗?难道没有其他同宗弟子相伴?”

苏緋桃依旧不答,目光却落在他手上。

那枚被咬了一口的桃果,汁水还在顺著指缝微渗。

她眉头蹙起,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你隨便吃我的桃子做什么?”

陈阳一愣,旋即笑道:

“这桃子不是你卖的吗?我隨便吃吃,又不是不给钱。”

说著,还晃了晃手中的桃子。

苏緋桃盯著他看了片刻,胸膛因喘息而微微起伏。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低头,再次试图抬起那个竹筐。

然而方才放下歇息片刻,气力仿佛也跟著卸了去。

竹筐变得格外沉重。

苏緋桃咬著牙,脸颊因用力而涨红,双臂微微发颤。

竹筐却只离地寸许。

便又沉沉落下。

陈阳见状,不再多问,三两口將剩下的桃肉啃尽,果核隨手一丟,在腰间布兜上擦了擦手,便大步上前。

“苏姑娘,我来吧。”

“不用你帮,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

苏緋桃话音未落,陈阳已弯腰握住竹筐两侧。

腰腹发力,轻喝一声,將那满满一筐桃子稳稳端起。

快步走到街边墙根下,小心放下。

接著转身,又去板车上搬下一个。

他虽失了修为血气,但早年修行打熬的筋骨底子仍在,这副凡人身躯力气远超普通壮汉。

搬动这百十斤的竹筐虽也需用力,却远不至於如苏緋桃那般艰难。

脚下生风,来回几趟,板车上剩余几个竹筐便被一一搬至街边,整齐码好。

动作间带起的微风,拂动了苏緋桃额前汗湿的髮丝。

……

“呼!”

陈阳轻舒口气,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桃毛与灰尘,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苏緋桃,隨口问道:

“苏姑娘,你这桃不像是山里长的野桃啊?自己种的?”

竹筐里的桃子个个饱满圆润,青皮透红,果香清新,绝非他之前尝过的那些又小又涩的野桃可比。

分明是精心侍弄过的果园產物。

可人间道开启至今不过半年,桃树至少需三年方得掛果,时间上对不上。

苏緋桃尚未回答,远处人群忽地一阵骚动,一道粗糲的男声带著怒气炸响:

“找到了!”

陈阳循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两人拨开人群,急匆匆朝这边跑来。

男子约莫四十许,面色黝黑,穿著短打,一副农户打扮。

妇人紧隨其后,挽著髮髻,脸上满是焦急。

二人目光直指陈阳与苏緋桃所在,男人更是伸手指点,声音洪亮:

“原来在这!那偷推走我家板车的贼婆娘,原来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个贼汉子!”

贼婆娘?

贼汉子?

陈阳闻言,神色一滯,脑中一时茫然。

他下意识看向苏緋桃。

却见苏緋桃只是愣了一瞬,旋即脸色微变,嘴里极快地低声碎念了一句什么,陈阳没听清。

下一刻。

她已伸手,一把攥住陈阳的手腕。

“快走,楚宴!”

话音未落,一股不小的力道传来,陈阳猝不及防,被她拽著踉蹌转身,朝著菜市口外围人少处跑去。

“誒?等等……”

陈阳下意识想挣,但苏緋桃抓得极紧,脚步又急。

身后那对夫妻的叫嚷声迅速被拋远。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绕过堆满菜蔬的摊位。

一路小跑,直到彻底看不见那菜市口的幡子与攒动的人头,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苏緋桃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

確认无人追来,她长长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鬆弛下来。

“苏……苏道友,快放……放手!”

陈阳手腕被攥得生疼,此刻到了无人处,称谓立刻变了回去。

苏緋桃这才恍然,连忙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或许是因为方才用力过度,她鬆开手后,陈阳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印。

陈阳一边揉著发红的手腕,一边目光复杂地看向苏緋桃。

女子脸上红晕未褪,不知是跑得急促,还是因为方才那果贩的指控。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试探著问道:

“苏道友,方才那板车上的桃果,难道是……”

苏緋桃眼神闪烁,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与陈阳记忆中那个,总是从容淡定的剑修形象相去甚远。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酝酿措辞。

好一会儿。

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抬眼看向陈阳,声音却低了下去:

“那板车就放在路边,我以为……没人要。”

此言一出,陈阳眼睛驀地睁大,满脸错愕。

“苏道友,我记得你是凌霄宗弟子,似乎……不是搬山宗的弟子吧?”

他语气古怪,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楚宴,你说什么?!”

苏緋桃闻言,顿时羞恼,杏目圆睁,呵斥一声,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

那是她平日悬掛储物袋,隨时可唤出飞剑的位置。

然而指尖触到的只有粗布衣料,她才猛然惊觉,此地是人间道,灵力全无。

储物袋打不开,飞剑更是唤之不出。

摸了个空,她只能狠狠瞪向陈阳,眼神如剑,似要將他刺穿。

陈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竟真生出一丝寒意,仿佛眼前这女子下一刻便会拔剑相向。

他心中嘀咕:

“这苏緋桃,该不会等出了人间道,真提剑杀上天地宗找我算帐吧?”

就在气氛微妙僵持之际,一阵突兀的咕咕声打破了寂静。

声音来自苏緋桃腹部。

她脸色瞬间变幻,本就因奔跑和羞恼而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腾地染上更深一层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眼中那一丝强撑的凌厉,迅速被慌乱取代。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腹部,视线飘忽,不敢再看陈阳。

陈阳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哈哈一笑,状若无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啊,我这肚子都叫了,哈哈哈!”

“跑这一阵,还真是饿了。”

“前面不远就该有座城池,不如前去寻个地方,吃点酒菜如何?”

“苏道友?”

他语气自然,仿佛方才那尷尬的声响真是来自他自己。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緋桃窘迫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凌霄宗的天骄,恐怕是第一次踏入人间道,且来得匆忙,身无分文。

储物袋打不开,而凡俗银两,她多半未曾预备。

苏緋桃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也好。”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小巷,沿著土路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到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

入了城,寻了间看起来还算乾净宽敞的酒楼。

陈阳熟门熟路地要了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

点菜时,陈阳未问苏緋桃意见,直接要了几样时令菜蔬,一盘滷牛肉,一条清蒸鱼,並一壶店家自酿的米酒。

苏緋桃起初端坐,姿態尚存几分平日的矜持。

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桌上那壶酒。

待酒菜上齐,陈阳斟了两杯酒,推一杯到她面前。

苏緋桃迟疑片刻,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酒液入喉,微辣中带著穀物特有的醇甜,与她平日饮用的灵酒截然不同。

她微微蹙眉,却未放下,反而又饮了一口。

一杯下肚,她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眼神也起了些变化。

忽然。

她放下酒杯,咚一声轻响,抬眸瞪向陈阳。

先前那强压下的羞恼,似乎借著酒意翻涌上来:

“楚宴!今日之事,你出去若敢乱说一句,我……我便拔剑杀了你!”

话语带著怒意,但配合著她通红的脸颊和微醺的眼神,威慑力大打折扣。

陈阳抬眼看去。

此时的苏緋桃,髮丝依旧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双颊酡红如染胭脂,眸中水光瀲灩。

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倒显出几分罕见的娇蛮生动。

他心中暗笑……

没了修为化开酒力,这凡俗米酒的后劲,怕是这位天骄从未体会过的。

他当即神色一肃,抬手拍了拍胸口,保证道:

“苏道友放心,今日菜市口所见所闻,楚某出门便忘,绝不多言半句。”

见他態度诚恳,苏緋桃盯著他看了几息,鼻间轻哼一声,怒意渐消,转而拿起筷子,默默夹菜。

陈阳也適时举杯,说些閒话,气氛渐渐缓和。

酒过三巡,菜也用了大半。

苏緋桃又自斟自饮了两杯,脸上红晕更盛,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陈阳见状,便借著这微醺的气氛,看似隨意地问道:

“苏道友,你为何会来这人间道?此地似乎並无什么实质性的修行资源。”

据他所知,人间道不似畜生道有草木灵药,不似地狱道有寒热池可淬炼,也不似饿鬼道能磨礪心志。

这里只有凡俗城池与山野,对许多追求实际利益的东土宗门而言,並无吸引力。

即便是天地宗,常年派弟子搜寻灵药,也未曾遣人进入人间道。

苏緋桃握著酒杯,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闻言。

又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甚至颇为不雅地轻轻打了个酒嗝,自己却似未察觉。

她放下杯子,眼神有些迷濛:

“因为……我修为到了瓶颈。”

“瓶颈?”

陈阳一愣:

“不可能吧?什么瓶颈?”

在他想来,苏緋桃道韵筑基,资质绝佳,如今已是筑基圆满,结丹应是水到渠成之事。

怎会突遇瓶颈?

苏緋桃皱了皱眉,似乎想驱散喉间酒意带来的灼热感,缓了缓才道:

“还能是什么瓶颈?就是无法更进一步唄。所以……想换条路子试试。”

“换路子修行?”

陈阳更疑惑了:

“怎么换?”

苏緋桃被他问得沉默下来。

目光投向窗外街上熙攘的人流,眼神逐渐变得朦朧,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或思索,喃喃自语:

“我过去……一直都是苦修。”

“拿著剑,一个人,在山里,在峰顶……”

“很多事……都没试过。”

她收回目光,转向陈阳,语气飘忽:

“所以想来试试,什么都试一遍……”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与那卖炊饼的青年相似,苏緋桃来此,或许也是为了体验另一种人生可能,寻求心境上的突破或触动。

“苏道友在山上跟隨秦剑主修行四五十年,確实清苦了些。”陈阳顺著话道。

然而苏緋桃却摇了摇头,神色恍惚,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

“四五十年?呵呵……哪里只有这点时间啊……”

陈阳微怔,转念一想,猜测她大概在拜入秦秋霞座下之前,走的也是类似的苦修之路。

剑修之道,本就多以勤苦著称。

正想著,却见苏緋桃伸出纤指,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发出叮的脆响。

然后。

她抬眸看向陈阳。

眼中醉意朦朧,竟带著几分命令的语气:

“楚宴,杯子空了,为我斟酒。”

嗯?

陈阳错愕。

苏緋桃虽是道韵天骄,但两人同为筑基修士,平辈论交,何来这般使唤?

况且往日相处,她也並非这般颐指气使之辈。

“这女人,醉得当真有些离谱了。”

陈阳心中暗道,面上却未显露,还是拿起酒壶,为她斟满。

酒液刚注入杯中,一只带著暖意的手指忽然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戳在陈阳眉心。

戳得陈阳额头微微发疼。

苏緋桃歪著头,眼神迷离地看著他,语气竟带上几分管教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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