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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十年主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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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识於微末,在大炼丹房时你便常为我处理药材,配合默契。”

“如今你晋升丹师,杜某能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放心,杜某办事,定会稳妥周全。”

两人说话间,已飞临一片灵气尤为浓郁,山峰更为秀丽的区域。

只见一座座山峰之上,开闢出许多精致的洞府。

有的古朴,有的雅致。

洞府门口大多笼罩著淡淡的禁制灵光。

“楚道友,此处便是百草山脉西麓,我地黄一脉丹师主要的潜修与居住之地。”

杜仲按下遁光,落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坪上,指著前方星罗棋布的洞府说道:

“门上禁制未曾开启,呈现开放状態的洞府,便是无人居住。”

“你可隨意挑选一处合眼缘的,以地黄令牌开启门户,布置下自己的禁制即可。”

“洞府內一应设施俱全,且有小型地火灵脉引入丹室,虽然比不上主炉那种单独的炼丹房,但供日常练习是足够了。”

陈阳举目望去,只见云雾繚绕间,洞府隱约,灵禽飞舞,药香隱隱。

环境远非当初,丹房弟子那拥挤简陋的蜂巢可比。

他心中涌起一股感慨,对杜仲郑重抱拳:

“多谢杜道友一路指引解说。楚某便先去找寻洞府安置了。”

杜仲含笑回礼:

“楚道友请便。供奉之事,待你安定下来,杜某再与你细说。”

两人就此別过。

陈阳身化遁光,在山峰间穿梭片刻,最终选了一处位置相对僻静的洞府。

他以手中令牌触碰洞府石门。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石门滑开。

一股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步入其中。

洞府內部空间远比想像中宽敞。

丹室,静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引来了温热水流的沐浴石室。

丹室內。

一口品质不错的丹炉置於地火口之上,旁边摆放著处理药材的工作檯与各种基础器具。

静室之中。

灵气浓度明显高於外界,显然是设置了聚灵阵法。

“终於……成了炼丹师了。”

陈阳缓缓走过洞府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晋升试炼的紧张,择脉时的惊心动魄,风轻雪那令人胆寒的低语……

种种情绪交织,此刻终於暂时尘埃落定。

但放鬆之余,他心中仍有一丝余悸挥之不去。

“那百草真君,方才的模样,是真的动了怒……若非风大宗师开口,恐怕难以善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今日心神损耗颇大,他並未立刻开始研习丹道,而是闭目凝神,运转吐纳,慢慢调息。

……

次日。

天色微亮。

晨曦透过洞府禁制,洒下几缕柔和的光影。

陈阳缓缓收功,只觉神清气爽,昨日的心神疲惫一扫而空。

他起身,並未像往常一样前往大炼丹房,如今已无需去做那些杂役。

而是略作整理,便出了洞府,径直朝著天地宗山门的方向飞去。

成为正式丹师后,行动自由了许多,不再受休沐日限制,可隨时出入山门。

一路上,遇到不少宗门弟子,无论是杂役药童,还是其他丹师,乃至一些负责巡山的执事弟子,看向陈阳的目光都明显不同了。

那目光中,少了以往的平淡,多了真正的恭敬。

昨日晋升大典的结果与新晋丹师名录,显然已传遍宗门上下。

天地宗正式丹师,整个东土不过三千余人,每一位都是地位尊崇。

从今日起,楚宴这个名字,將不再仅仅局限於天地宗內部。

也会隨著各种渠道,逐渐传向东土各地的大小宗门,坊市,散修耳中。

陈阳坦然接受著这些目光,心中却並无太多波澜。

他顺利通过山门,离开天地宗,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间老旧的馆驛。

径直上到二楼尽头。

轻轻叩响房门。

“篤、篤。”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陈阳又敲了两下。

门內传来赫连山那熟悉的沙哑声音:

“进来吧……”

陈阳推门而入。

房间內光线依旧昏暗,赫连山盘坐在蒲团上,如同枯木。

赫连卉则静静坐在窗边,大红盖头鲜艷如昨。

“赫连前辈,我来了。”陈阳主动开口。

赫连山眼皮一抬,瞥了他一眼。

並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催促进行血契,反而眼中骤然爆发出两道精光。

语气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直接问道:

“如何?”

陈阳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带著几分自豪答道:

“晋升很顺利,三轮试炼综合排名第三,如今晚辈已是天地宗正式在册的炼丹师了。”

然而。

赫连山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谁问你丹师晋升顺不顺利了!”

“老夫问你,百草那个老傢伙!他当时的脸色,如何?!”

“是不是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快说快说!”

他搓著手,那乾瘦的脸上充满了期待。

陈阳顿时有些尷尬。

原来赫连山关心的重点在这里。

他回想起昨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百草真君最后那铁青的脸色,拂袖而去的怒態……

只得苦笑著,將当时的情形,尤其是百草真君的反应……

包括那声冷哼,那迁怒於其他丹师的喝问,以及最后愤然离场的模样。

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赫连山默默听著。

一开始还只是眼睛发亮,隨著陈阳的讲述,他那乾瘦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低著头,肩膀耸动。

“赫连前辈……?”

陈阳试探著叫了一声,有些疑惑。

然而。

下一刻……

“哈哈哈哈!!!”

一阵酣畅淋漓,中气十足,甚至震得房间樑柱都簌簌落灰的狂笑声,猛地从赫连山胸腔中爆发出来!

他猛然抬起头。

那张因常年阴鬱而显得刻薄的脸上,此刻竟然涨得通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得意!

“爽了!真他娘的爽了!”

赫连山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

“百草!你也有今天!当著全宗门上下,被一个新晋的小丹师打了脸!”

“哈哈哈哈!他回去之后,肯定气得暴跳如雷,说不定正在他那百草殿里摔桌子砸板凳呢!”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陈阳看著赫连山近乎失態的模样,轻轻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道:

“前辈言重了吧……晚辈只是……没有选择天玄而已。”

“宗主位高权重,心胸气度想必非常人可比,不至於因此等小事就……”

“气得摔桌子吧?”

他觉得赫连山有些过於夸张了。

……

“你懂什么!”

赫连山笑声稍歇,但嘴角依旧咧著,眼中闪烁著快意:

“他那叫什么无心插柳?”

“真要是无心,就该隨便找个弟子,隨手丟点赏赐,过后便忘,那才叫无心!”

“他去年在山门试炼,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將《玄黄丹火吐纳诀》全篇赐给你。”

“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有心了!”

“他是看中了你的定力潜质,想將你这株柳插在他天玄一脉的院子里,等著將来枝繁叶茂,好给他脸上增光!”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亲眼看到了百草真君吃瘪的场景:

“只是你这柳长得慢了些,去年没成丹师。”

“今年好不容易成了,眼看他就要收穫硕果了,结果你这柳一扭腰,直接长到隔壁地黄家的院子里去了!”

“他岂能不气?岂能不恼?”

“哈哈哈哈!什么心胸气度,这种关乎顏面的事情,再大的气度也得破功!”

赫连山重重地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阳齜牙咧嘴:

“做得好!楚宴,你做得真他娘的好!老夫没看错你!这齣戏,演得漂亮!”

他眼中满是讚赏。

陈阳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齣戏,可是赫连山亲自编排,要求他在择脉时,故意做出犹豫不决,倾向天玄的样子。

最后关头再突然转向地黄,力求效果震撼。

如今看来……

效果何止是震撼,简直是在百草真君心口上捅了一刀,还顺便撒了把盐。

笑了好一阵,赫连山才慢慢平復下来。

但脸上依旧残留著兴奋的红晕。

他看向陈阳,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你小子也別担心得罪天玄一脉。答应你的事,老夫我记著呢,放宽心。”

陈阳闻言,精神顿时一振,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期盼光芒:

“前辈是说……”

“没错。”

赫连山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只要老夫事后打听確认,你小子昨天真的在择脉时,按我说的那样,给了百草那老傢伙一个惊喜。”

“而不是糊弄老夫……”

“那么,老夫答应你的事,必定做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十年之內,助你晋升天地宗,第四十七位主炉!”

陈阳听到这明確的承诺,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於彻底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郑重躬身:

“晚辈,先行谢过赫连前辈!”

这半年来,他跟隨赫连山学习丹道。

起初只是觉得对方水平极高,远超大炼丹房的普通丹师。

但隨著自身丹道知识的增长,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赫连山的丹道造诣,恐怕早已超越了丹师的范畴。

甚至可能超越了寻常主炉!

那是一种底蕴深厚,信手拈来,直指本质的境界。

赫连山能夸下十年主炉的海口,绝非无的放矢。

这也让陈阳更加確信,自己当初答应他戏弄百草真君,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

儘管过程惊险了些。

赫连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隨即又上下打量了陈阳几眼。

目光落在他的丹田位置,脸上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嘆道:

“不过……你小子这道石之基,真是让人……扼腕啊!”

“若是道韵筑基,再加老夫亲自栽培,哪里需要十年?”

“八年……不!或许五年,甚至更短,你便有极大把握触摸到主炉的门槛!

“这道基所限,神魂记忆,感悟天地的能力,终究差了一筹。”

“许多需要灵光一现,需要深刻共鸣的丹道关隘,你闯起来会比旁人费力许多。”

“真是……可惜!”

陈阳对此也只能报以苦笑:

“道基已成,无法更改,晚辈也只能以勤补拙了。”

这话他这半年来说过不止一次。

赫连山每次听到他这么说,都会露出一副怒其不爭,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今日也不例外。

赫连山摇了摇头,似乎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转而习惯性地开始批评起,地黄一脉的现状:

“还有那杨屹川!明明是难得的道韵筑基,丹道天赋应当不弱,居然能被天玄一脉压制整整一年,一场未胜!”

“简直是丟尽了地黄的脸面!”

“还有那风轻雪,身为掌舵大宗师,也不知是如何教导的!”

陈阳对赫连山这种隔空批评,早已习以为常。

虽然赫连山从未见过杨屹川和风轻雪……

但总能从陈阳的转述中,找出批评的点。

不过今日,陈阳想起昨日见到杨屹川那副憔悴颓唐的模样,心中微动,忍不住替杨屹川辩驳了一句:

“赫连前辈,晚辈觉得……”

“那杨屹川的炼丹水平,未必就如您说的那般不堪吧?”

“他好歹也是地黄一脉的支柱主炉,成名多年,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

赫连山闻言,嗤笑一声,斜睨著陈阳:

“你看得出来什么?”

“你才接触丹道多久?见过多少高深丹道?”

“主炉之间亦有高下,他若真有本事,何至於输得如此之惨?”

陈阳被噎了一下,但仍想为小杨挽回些顏面,便道:

“可是,前辈您也未曾亲眼见过杨屹川炼丹啊。评判总需依据吧?”

……

赫连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阳会反问,隨即哼道:

“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根据你所述,他一年来逢战必输,这便是最大的依据!若真有实力,岂能一败至此?”

陈阳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事,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赫连山:

“对了,前辈,我这里还有几枚去年购买的,杨屹川炼製的生生造血丹。”

“当时买来是为了观摩学习。”

“你……要不看看这个?”

“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赫连山接过玉瓶,脸上依旧带著不以为然的表情,隨口道:

“杨屹川炼的?隨手炼的丹药,能看出什么真本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拔开了瓶塞。

然而。

当他將瓶口凑近鼻端,轻嗅了一下那逸散出的丹气时,脸上的隨意之色瞬间凝固了。

他动作顿住,眼神陡然变得专注起来。

紧接著。

他小心翼翼地將瓶中仅剩的三枚淡红色,隱现复杂丹纹的丹药倒在掌心。

凑到眼前。

仔细地观察丹形色泽,丹纹的走向与深浅。

他的手指甚至极其轻柔地拂过丹身,感受其质地与残留的微弱丹火气息。

整个过程,他沉默不语。

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神色变幻不定。

“前辈?这丹药……可有什么问题?”

陈阳见他如此反应,心中好奇,试探著问道。

赫连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反覆查看了许久,甚至还用手指甲极其轻微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最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阳,眼神复杂,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没有……问题。不仅没有问题,这生生造血丹……炼得极为扎实。”

“药性融合完美,丹火掌控精微,更难得的是,丹纹之中蕴含著一丝独特的生机韵律,对於造血补气有额外的加成。”

“这绝非仓促应付之作,而是……功力深厚的体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郑重:

“而且,观其丹气內蕴,丹纹走向,这炉丹药……”

“恐怕並非他全力以赴的精心之作,更像是……”

“信手拈来,日常练手所炼。”

陈阳闻言,彻底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赫连山口中,听到如此正面的评价!

赫连山握著玉瓶,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不解,喃喃自语:

“以此人的丹道造诣与底蕴,绝不该……”

“绝不该输给那天玄一脉,整整一年,一场未胜啊!”

“这不合理!绝对不合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向陈阳,眼中充满了探究与急切:

“那未央!那天玄一脉的未央,她到底……是如何炼丹的?!”

“她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法,什么路数……”

“竟能稳稳压制住这等水平的炼丹师?!”

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连忙解释:

“前辈……”

“我,我昨天才刚成为丹师。”

“还没来得及去旁观任何一场丹试呢……”

赫连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之色。

胸膛起伏了几下,似乎想发火,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

他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你资质嘛……唉,也就这样了。从丹房弟子起步,若没我,估摸著还得在那儿混上几十年。”

他重新坐下,目光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开始交代:

“接下来几个月,你既已成为丹师,便多去旁观那些天玄与地黄之间的丹试,尤其是未央出场的比试。”

“仔细看,用心记!”

“哪怕看不懂深层门道,也要把她的炼丹步骤手法,甚至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记下来。”

“等老夫回来后,说与我听。”

“还有……”

他看了一眼窗边静坐的赫连卉:

“不要忘了……”

“定期来为小卉引渡血气!”

“可別光顾著自己炼丹精进,把你这位新娘子给忘了。”

他语气带著惯常的调侃。

“爷爷!你又要胡说!”

红盖头下,赫连卉忍不住出声抗议,声音带著羞恼。

然而。

陈阳却从赫连山最后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等你回来?前辈的意思是……”

陈阳目光在赫连山与赫连卉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赫连山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回一趟远东。”

陈阳一怔:

“回远东?”

“嗯。”

赫连山目光望向窗外:

“出来寻你,为小卉续命,已近半年光阴。”

“大哥的伤势不知怎样了,三弟一人在远东照料,我也放心不下。”

“需得回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外,有些东西留在远东旧居。”

“如今……”

“或许该取回来了!”

“这一来一回,加上处理一些琐事,大约需要三个月左右。”

说著,他的目光落回陈阳身上,带著一丝託付的意味:

“这三个月,小卉……便暂时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手掌一翻,那截牵丝红线出现在掌心。

他將其递向陈阳,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

“血气引渡之法,你已熟练。”

“每隔几日,以此线为引,为小卉引渡两个时辰血气。”

“莫要……辜负老夫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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