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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陪你去西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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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苍离去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陈阳脑海中反覆浮现。

他坐在床榻边,月光透过窗欞,在他身前投下一道清冷的剪影。

目光落在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岳秀秀身上。

少女依旧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不安地绞著衣角,耳根泛著淡淡的红晕。

明明羞涩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却还是倔强地坐在这里,因为那是爷爷的吩咐。

一阵酸涩的无奈,漫过陈阳心头。

“这菩提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几乎微不可闻: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逼他就范,为了將他牢牢绑上驶向西洲的船,连自家孙女,都能拿来当做筹码!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看著岳秀秀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秀秀。”

岳秀秀肩头轻轻一颤,低低嗯了一声。

“你……知晓你爷爷的身份了吗?”陈阳试探著问。

岳秀秀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

“我知道的。”

顿了顿,她稍稍抬了抬眼帘,飞快地瞥了陈阳一眼,又迅速垂下:

“我也知道,爹爹还有大哥……他们都是菩提教的行者,和陈哥哥你……一样。”

说著,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物。

双手捧著,递到陈阳面前。

那是一枚深褐色的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正面雕刻著三片栩栩如生的叶子,环绕著一个古朴的岳字。

令牌表面泛著温润的光泽,边缘工整如新,显然是全新製成,尚未经手使用。

“爷爷还叮嘱我……”

岳秀秀的声音虽轻,吐字却格外清晰,显得十分郑重:

“若是遇到同教的行者,需出示令牌……这、这是我的三叶令牌。”

陈阳看著那枚令牌,目光凝滯了片刻。

他想起岳苍曾说过的话,早已请西洲的匠师,为岳秀秀量身打造了一枚行者令。

岳秀秀筑基之后,必定是要入菩提教的。

陈阳原本以为,岳苍会让孙女多休整些时日。

毕竟岳秀秀刚在地狱道经歷诸多艰险,出来后又立刻筑基,身心皆需缓释,入教之事不必急於一时。

可眼下看来,恐怕岳秀秀筑基出关的第一时间,岳苍便已著手安排,引她踏入了菩提教。

陈阳不知该如何评说。

只是望著岳秀秀那依旧带著羞涩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

“好了……”

陈阳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疲惫:

“收起来吧,我知道了。”

岳秀秀听话地將令牌收回,重新坐好,依旧低著头。

陈阳看著她这副循规蹈矩,对长辈之命无条件服从的模样,心中那声嘆息,终究没有嘆出口。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秀秀,我一个人在此修行,挺好的。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岳秀秀猛地摇头,幅度很大,带著孩子气的执拗:

“不行……爷爷说了,要我陪著你。”

“陪我做什么?”

陈阳苦笑:

“你还小,不知晓你爷爷那话里的意思……”

“我知晓的。”

岳秀秀忽然抬起头,打断了陈阳的话。

月光照亮了她清秀的脸庞,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丝清明。

她看著陈阳,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陈阳怔住。

他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总是需要人保护的少女,曾在地狱道那种绝境中,东躲西藏了整整三年。

她见过妖神教十杰的凶残,见过业力风暴的恐怖,见过同道相残的惨烈……

她或许心思单纯,可绝非不諳世事。

而岳秀秀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裙摆上的绣纹,声音低低地。

像是在复述某个早已被告知,必须牢记的任务:

“爷爷说了,不光是今天……以后,也要一直陪著陈哥哥。直到……直到菩提教的船来了,就跟著陈哥哥一起去西洲,在菩提教修行……”

“你说什么?!”

陈阳猛地站起身!

床榻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发出一声咯吱轻响,体內原本平復的血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险些衝破压制,逸散而出!

他强忍著气血逆冲带来的眩晕感,死死盯著岳秀秀,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岳前辈……让你隨我去西洲?!”

岳秀秀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缩。

可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

“嗯……爷爷说,西洲那边的女妖还有女修,性子都野,陈哥哥万一不喜欢……我可以……可以陪著陈哥哥。”

“胡闹!!”

陈阳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

一声低吼,在狭小的阁楼內炸开。

周身血气轰然震盪,暗红色的血光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迸发,瞬间將整间屋子映得一片猩红!

岳秀秀惊呼一声,被那股狂暴的血气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砰地撞在墙壁上,小脸瞬间煞白。

陈阳心中一凛,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神智为之一清。

他强行收敛血气,將那股几欲暴走的力量硬生生压回体內,只留下胸口剧烈起伏,和额角迸出的细密冷汗。

不能……

不能伤到岳秀秀。

她才刚刚筑基,道基初成,脆弱如新芽。

自己的血气若是衝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直到胸中那团怒火被强行冰封,化为刺骨的寒意。

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恢復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看向缩在墙角,满脸惊慌的岳秀秀,声音嘶哑:

“对不住……嚇到你了。”

岳秀秀怯生生地看著他,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著哭腔:

“我、我很听话的……陈哥哥別生气……”

陈阳摇头。

他当然知道岳秀秀很听话。

不止是听话,简直驯顺得过分。

地狱道那三年里,她事事依从陈阳的安排,从未惹过半分麻烦。

因此,他此刻心头涌起的怒意,並非衝著岳秀秀,而是向著她身后那位真君爷爷。

“岳苍……”

陈阳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他……当真是你亲爷爷?”

岳秀秀愣了一下,不明白陈阳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甚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肯定是的。我头上发旋的位置,和爷爷一模一样……爹爹说,这是岳家血脉的標记。”

陈阳沉默了。

亲爷爷。

血脉相连,至亲骨肉。

可就是这样的至亲,却能將孙女推向未知的险地,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秀秀……”

陈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

“你可知晓,西洲……是什么地方?”

岳秀秀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小声说:

“爹爹告诉我,西洲有很多很多仙鹤,比东土的更大,更漂亮。到了那边,我可以专门负责饲养仙鹤……”

陈阳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

咯吱作响。

他几乎能想像出岳石恆说这话时的表情。

温和慈爱,带著父亲对女儿的宠溺,將一个凶险绝地,描绘成遍地仙禽的乐园。

而岳秀秀,这个在地狱道见过妖神教十杰凶残,见过西洲妖修弱肉强食本质的少女。

竟真的……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因为那是父亲说的。

“那……岳錚呢?”

陈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问题:

“你大哥他怎么说?”

岳秀秀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大哥……他不想我去西洲。”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很担心我,和爹爹、爷爷吵了几次……可爷爷说,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搬山宗好。”

陈阳闭上眼睛。

心中那股寒意,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在东土听到,关於菩提教的种种传闻。

蛊惑人心,诱人以欲,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可陈阳向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一来多是道听途说,二来相隔甚远,加之自己本就身在教中,便也未作深思。

直到此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菩提教那套拉人入教的手段,竟会用在自己孙女,自己女儿头上。

竟要令至亲骨肉也隨他同赴西洲?

“莫非……他们是將秀秀当作某种奖赏,隨手发落?”

陈阳长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无形的阵法结界,离开此地的念头愈发坚定。

只是这些日子,他已试过无数次,这阵法却始终纹丝不动。

他又望向岳秀秀那张写满茫然与无措的脸,心下不由嘆息。

这一夜。

无论陈阳如何劝说,岳秀秀始终不肯离开。

她说,要等到天亮。

那是爷爷的吩咐。

陈阳最终放弃了。

他不再提离开二字,也不再追问西洲之事,只是坐在床边,用平静的声音,为岳秀秀讲述一些凡俗界的话本故事。

有些是他幼时在茶馆听来的,有些是他自己瞎编的。

故事里有行侠仗义的剑客,有深闺寂寞的小姐,有金榜题名的书生,也有化作人形报恩的狐妖。

岳秀秀一开始依旧拘谨,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像个听夫子讲学的学生。

可渐渐地,隨著故事展开,她的身体放鬆下来,背靠椅背,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时不时因为情节起伏而发出低低的惊呼,或是抿嘴轻笑。

月光缓缓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

陈阳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阁楼里轻轻迴荡,如同潺潺溪流。

直到天色微明,第一缕曦光穿透阵法,在窗欞上投下淡金色的斑驳。

岳秀秀才恍然惊醒,连忙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羞涩的红晕,朝陈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陈哥哥,我……我该走了。”

陈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岳秀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抿唇一笑,推门离去。

从那之后,每日如此。

夜幕降临,岳秀秀准时到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陈阳讲故事。

天亮时分,她便起身告辞,像个完成每日课业的学子,乖巧离去。

白天里,岳苍常会踱步过来看看,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时,总带著那副熟络的笑容。

陈阳也对他笑,笑容温和,眼神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安心养伤。

可暗地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尝试。

尝试用神识穿透阵法,寻找薄弱之处,尝试用灵力衝击阵眼,试探其承受极限,尝试用万森印的法印共鸣,看能否引动阵法根基鬆动……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那阵法中蕴含的真君意志,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稳固得纹丝不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阳在心中默默计算,来到搬山宗,连昏迷带软禁,已近五月。

而距离叶欢所说的两月之期,早已过了许久。

他曾问过岳苍,为何楼船迟迟未至。

岳苍笑著解释,说楼船途中出了些小故障,需耽搁数日维修,並非遇到妖神教劫杀那般凶险。

……

“还有……最后八天。”

陈阳站在窗边,望著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夜色吞噬,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不能再等了。

必须……想办法。

就在岳秀秀又一次天亮即將离去时,陈阳叫住了她。

“秀秀……”

他声音平静,目光温和: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岳秀秀转过身,眼中带著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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