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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一入菩提深似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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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沙,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自陈阳从杀神道地狱道消失,东土修真界掀起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搜捕浪潮。

道盟通缉令如雪片般洒向各大宗门,悬赏数额一日高过一日,从最初的三百万灵石,一路飆升到八百万、一千五百万……

最后甚至惊动了某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开出一件古宝的天价。

可陈阳,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华宗动用了所有情报网络,將东土掘地三尺。

六大宗各自派出擅长追踪的修士,探查每一处可能藏身的秘境洞府。

甚至连某些与世无爭的散修聚集地,都有人拿著画像挨个盘问。

一无所获。

於是,流言开始滋生蔓延。

“那陈阳……会不会已经逃去西洲了?”

“有可能!他是菩提教行者,西洲才是他的老巢!”

“南天呢?听说他和凤梧关係匪浅,会不会被凤家接走了?”

“凤梧?那个南天凤血世家的天骄?他们真有纠葛?”

“何止纠葛!十几年前就有小道消息,说凤梧早年曾被陈阳始乱终弃,后来觉醒血脉还对那妖人念念不忘……”

议论声甚囂尘上。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些猜测,在地狱道结束后的第三十天,南天凤血世家,竟真的派来了人。

没有大队人马,也不是元婴真君带队,而是两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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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乘著一艘通体赤红,形如凤凰的战船,自九天之上破云而下,降临东土。

战船所过之处,霞光漫天,凤鸣隱隱,引得无数修士仰头观望。

两女未曾拜会任何宗门,也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驾驭战船在东土上空盘旋数日,將各大宗门的山门,主要城池,甚至某些隱秘的传送点都看了一遍。

然后,她们进入了杀神道。

然而仅仅一个时辰后,便有人察觉,那两人竟已离开杀神道。

隨后更是片刻未停,径直登上战船,仓促驶离东土,往南天方向去了。

走得如此匆忙,甚至未与任何人交代一句。

倒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不立刻赶回的急事。

结合地狱道中,关於陈阳与判官凤梧关係亲密的传闻,一个沉寂了十多年的旧事,再次被翻了出来。

並且在添油加醋后,传得更加绘声绘色……

“当年凤梧还是炼气修为时,就被陈阳那妖人引诱玩弄,始乱终弃!”

“后来凤梧觉醒凤仙血脉,回归南天,却还对那妖人念念不忘。”

“甚至不惜化身判官,在地狱道中为他撑腰!”

“难怪凤家派人来东土,原来是来抓陈阳的!”

“何止凤梧?你们没听说吗?”

“云裳宗那两位仙子,柳依依和宋春心,在地狱道三年,日夜与陈阳相伴……嘖嘖,孤男寡女,荒郊野岭,能发生什么?”

“还有搬山宗那位千金岳秀秀,好端端一个宗门明珠,被掳走三年,回来时昏迷不醒……谁知道这三年里,她遭遇了什么?”

流言如毒草,疯狂生长。

“陈阳此人,不光是天性嗜杀,更是色中饿鬼!”

“地狱道那种地方,三年时间……云裳宗那两位仙子,怕是早已被玩弄得不成样子了。”

“岳秀秀更是无辜,落入魔爪,清白恐怕……”

“西洲妖修,果然都是纵情纵慾,不知廉耻之徒!”

一声声议论,一句句揣测,在东土每一个角落迴荡。

当然,这些声音,传不到陈阳耳中。

……

搬山宗,飞来峰。

此峰並非天然生成,而是搬山宗开宗祖师,搬山真君石成磊,於千年前施展搬山神通,从百万里外的远东之地生生搬运而来。

其后数百年,歷代搬山宗强者效仿祖师,陆续从各处名山大川,灵脉福地搬运峰峦。

最终形成了如今搬山宗千峰竞秀,万壑爭流的奇特格局。

而飞来峰,正是最初被搬来的那座主峰,也是搬山宗核心禁地之一。

山腰,一处偏僻院落。

小院被层层阵法笼罩。

最外围是警戒阵法,任何未经许可的气息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中间是隔绝阵法,阻挡神识探查,隔绝声音传递。

最內层则是聚灵养神,固本等等辅助修炼的复合阵法。

此刻。

小院正中的阁楼內,陈阳正静静躺在床榻上。

他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可比起一个月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已好了太多。

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周身有淡淡的灵气光晕流转。

床榻四周,摆放著七七四十九盏青铜灯盏。

灯盏中燃烧的不是寻常灯油,而是以数十种珍贵灵药提炼而成的养神香。

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在阵法引导下,丝丝缕缕融入陈阳口鼻,滋养著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一月前。

岳苍將昏迷的陈阳带回搬山宗,並未声张,只悄悄请来了菩提教一位深諳医理的六叶行者。

行者仔细探查后,对岳苍缓缓摇头;

“此子经脉似龟裂旱地,神魂若风中残烛,本源损耗极重。即便藉助宝药相助,也需静养三月,方有甦醒之望。”

可如今,仅仅一个月。

床榻上,陈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瞳孔起初涣散迷茫,映著天花板上阵法流转的微光。

过了数息,焦距才逐渐凝聚,意识如同从深海浮出,一点点回归。

“此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像砂石摩擦。

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拼接。

地狱道最后的血战,胡修齐燃身自焚,叶欢的传送符,岳苍的九叶令……

还有,昏迷前最后的那个念头……

岳秀秀。

陈阳猛地想坐起来。

可身体刚刚抬起一寸,便觉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虚弱感如同潮水涌来,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回床榻。

“陈行者,莫要妄动。”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阳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深褐色短褂,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推门而入。

他约莫四十上下模样,面容方正,肤色微黑,眼神沉稳,嘴角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仿佛常年与岩石,重物打交道。

陈阳不认识此人。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筑基圆满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与岳苍同源的血脉波动。

“你是……”陈阳警惕地盯著他,试图再次坐起。

“躺著就好。”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抬手虚按。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涌来,將陈阳轻轻按回床榻。

他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在陈阳眼前晃了晃。

令牌呈深褐色,六片叶子环绕岳字。

菩提教,六叶行者令。

“都是自己人,陈行者不必紧张。”

中年男子收起令牌,语气温和:

“在下岳石恆,搬山宗结丹长老,也是……岳苍之子。”

陈阳瞳孔微缩。

岳石恆!

岳秀秀的父亲!

他喉咙发乾,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岳长老,关於令爱之事……”

话未说完,岳石恆便摆了摆手,笑容依旧:

“陈行者见外了。秀秀之事,我已从她口中知晓前因后果。不过是小孩子贪玩,跟著陈行者去地狱道歷练了三年,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宽和:

“陈行者乃我菩提教天骄,行事自有分寸。些许小事,不必掛怀。”

陈阳愣住了。

小孩子贪玩?跟著歷练?算不得什么?

这和他预想中的兴师问罪,拔刀相向……差距未免太大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

解释是通窍掳人,自己其实一直想把她送回来……

可看著岳石恆那副小事一桩的笑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行者昏迷这一个月,外界可是闹翻了天。”

岳石恆在床边坐下,语气轻鬆,仿佛在聊家常:

“道盟通缉,六大宗搜捕,连南天凤血世家都派人来转了一圈……可惜,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陈行者会在我搬山宗养伤。”

陈阳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柳依依她们……”

“云裳宗暂无动作。”

岳石恆道:

“荷洛仙子似乎將此事压下了,门中未见处罚风声。”

“叶欢、江凡、刘有富呢?”

“叶行者离开地狱道后不久,便被教中接应,已返回西洲復命。江凡与刘有富暂时隱匿,暂无危险。”

一问一答,岳石恆知无不言。

陈阳稍稍鬆了口气,可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我……如今是何处境?”

岳石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看向陈阳,眼神变得认真:

“道盟杀令已下,罪名有二。”

“一,屠戮九华宗三百弟子,残害胡修齐、徐坚两位道韵天骄。”

“二,修炼淬血邪法,以东土修士血气滋养己身。”

顿了顿,他补充道:

“九华宗已联合六大宗,誓言不死不休。此外……妖神教亦將陈行者列为必杀目標,西洲那边,恐怕会有动作。”

陈阳闭上了眼。

胡修齐临死前那一手,果然毒辣。

自爆弟子,泼尽脏水,將他彻底钉死在东土公敌的耻辱柱上。

如今即便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岳长老……”

陈阳重新睁眼,声音平静:

“我何时可以离开?”

岳石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著陈阳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陈行者伤势未愈,外界危机四伏,此时离开……绝非明智之举。”

“我已无大碍。”

陈阳试图运转灵气,可经脉中依旧滯涩,只能勉强提起一丝:

“况且,我有自保之法。”

陈阳心中暗自盘算。

按锦安所说,妖神教不仅有浮花千面术,更有那惑神面。

只要不遇化神大能,便可轻易瞒过世人耳目。

而製作惑神面所需的天香教圣物,他猜十有八九,就是通窍的小弟年糕。

既然如此,不如先回去找通窍一趟。

一来打听沈红梅的消息,二来也可试试能否製成惑神面。

倘若真能做成,往后在东土行走便多了一重身份,行事也方便许多。

陈阳始终没忘记天地宗的事。

若非当年被地狱道耽搁了整整三年,早在畜生道试炼结束后,他就该攒够灵石动身前往了。

如今虽迟了三年,可手中积蓄反倒更厚,底气也足了不少。

然而一听到陈阳想要离开,岳石恆便疯狂摇头:

“不成。家父吩咐过,陈行者必须在搬山宗静养,直到……彻底康復。”

彻底康復四个字,他咬得有些重。

陈阳心中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被庇护,而是……被软禁了。

就在这时,岳石恆腰间的传讯令牌轻轻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起身道:

“宗门还有些杂务需处理,陈行者好生休养。家父稍后便到,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朝陈阳点点头,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阵法重新闭合。

陈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阵纹,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

约莫半炷香后。

房门再次被推开。

岳苍大步走了进来。

比起一个月前,这位元婴真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那份捡到宝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到床边,看著陈阳已经恢復血色的脸,连连点头:

“好!好!不愧是能在地狱道力压群雄的天骄,这恢復速度,远超预料!”

陈阳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微微躬身:

“多谢岳前辈救命之恩。”

“哎,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岳苍摆摆手,在床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陈阳:

“陈行者,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老夫將你在地狱道的战绩打听得清清楚楚!”

他越说越激动:

“以一敌三,力压乌桑、墨渊、紫骨三位妖皇弟子!”

“破九华宗三重杀阵,反杀胡修齐、徐坚!最后那法印沉落,更是霸气绝伦,一举灭杀三百九华宗弟子!”

“壮哉!壮哉!我菩提教有此天骄,何愁不能大兴!”

陈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前辈过誉了。地狱道环境特殊,业力风暴,判官拦路,同道竞爭……处处皆是磨礪。我能有所成长,不过是借了环境之势。”

陈阳至今还记得,三年前初入地狱道时的狼狈。

他与江凡、岳秀秀一起瑟缩著躲在狭小的树洞之中……

回忆著当年的一幕幕,陈阳轻声一嘆,嘆罢,抬眼向岳苍看去:

“更何况,最后能破局,全赖叶欢那炷情天恨海香。若无此香激发潜力,我早已是妖神教砧板上的鱼肉。”

这是实话。

情天恨海香霸道的药效,固然让他短暂拥有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可也几乎榨乾了他的本源。

这一个月昏迷,与其说是养伤,不如说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岳苍闻言,却哈哈大笑:

“陈行者太过自谦了!环境磨礪,也要自身能承受才行。信香激发潜力,前提是你得有那份潜力可挖!”

他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力道不轻:

“老夫修行六百余载,见过所谓天骄无数。可能在地狱道那等绝境中,杀出如此战绩者……你是独一个!”

陈阳沉默。

他知道,岳苍这些话並非全然是客套。

这位元婴真君眼中的欣赏与重视,做不得假。

可越是如此夸讚,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岳前辈……”

陈阳转移话题:

“秀秀小姐……如今可好?”

提到孙女,岳苍眼睛一亮。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指向远处一座云雾繚绕的孤峰:

“看见那座漱玉峰了吗?那是搬山宗灵气最纯净,最隔绝外界干扰的闭关之所。秀秀十日前便开始在那里闭关,准备……道韵筑基。”

陈阳顺著方向望去。

神识穿过层层云雾,隱约能看到峰顶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周身有淡金色的道韵缓缓流转,与天地灵气交融。

“道韵筑基……”陈阳喃喃。

这是最正统,也最艰难的筑基之路。

需在炼气圆满时,感悟一丝天地道韵,以此为契机,引动灵气灌体,凝塑道基。

一旦成功,根基之扎实,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没错。”

岳苍语气中带著自豪:

“长则三月,短则二三十日,便能功成。到时候,老夫一定带秀秀来见陈行者。”

陈阳点了点头,轻声道:

“筑基修行,稳扎稳打方是正道。不可急於一时,不可贪功冒进。”

岳苍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陈阳说完后,又接连问了许多关於地狱道的事,最后终於问到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那妖仙……还有当时那陆浩三人,究竟是何来歷?”

闻言,岳苍神色骤然一变,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

关於地狱道中发生的一切,外界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陈阳屠戮了东土修士。

可结合菩提教暗中传递的消息,再听陈阳此刻详细道出更多亲眼所见的画面。

岳苍隱隱觉得,真相恐怕远比传言复杂。

他起身,在房间內布下三道新的隔绝结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沉声开口:

“那妖仙的来歷,老夫亦不知晓。”

“但胡修齐三人……若老夫所料不差,恐怕是九华宗內,三位元婴,乃至更高境界的真君,以秘法凝聚的化身。”

陈阳瞳孔骤缩。

“化身?”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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