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晶体荒原（1/2）

黎明並没有带来光明，只是將天空那令人窒息的紫红色调得更加浓艷了一些。

陆云推开小屋的柴门，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原本凛冽清新的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薄荷与烧焦电线混合的味道——那是高浓度灵能粒子在空气中电离的气味。

“走了。”

陆云回头对屋里喊道。

“麻雀”背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巨大背包走了出来，里面装著他们仅剩的乾粮、从废墟里捡来的几块电池，以及那把早已没了子弹的制式手枪——他依然把它別在腰间，哪怕现在只是一根烧火棍，至少能给一点心理安慰。他怀里抱著依然昏睡的“深瞳”，用一块厚厚的毛皮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这孩子睡得像头死猪。”麻雀”抱怨了一句，但把抱孩子的姿势调整得更稳当了一些，“你说那个什么『深源』泄露了，怎么这小鬼反而睡得更香了？”

“他是接收器。”陆云盯著远方那片扭曲的松林，眼神冷静得可怕，“现在的环境对他来说，就像回到了母体。反而是我们……”他看了一眼“麻雀”苍白的脸色，“对於旧人类来说，这里的空气有毒。”

两人踏上了下山的路。

原本熟悉的山路已经面目全非。那些嶙峋的怪石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蘚，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路边的树木不再是自然的形態，树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曜石质感，叶片变成了锋利的晶体，在风中互相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叮噹声。

“小心点，別碰那些树。”陆云走在前面，手中握著一根枯木做的探路杖，“它们的根系已经接入了地下的能量网，碰一下可能会触发局部放电。”

他们沿著蜿蜒的山道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约两小时。

突然，前方的风声变了。

原本单调的呼啸声中，多了一丝沉重且湿润的喘息声，伴隨著某种重物拖拽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陆云猛地停下脚步，左手举起示意停止。

“麻雀”瞬间警觉，背靠著一块巨石，將孩子护在身后。

“是什么？熊？”

陆云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闪过一缕幽蓝。在他的视野里，前方的风雪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混乱的红热信號。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前方积雪的弯道后传来。

紧接著，一只巨大的白色生物从雪坡后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雪熊。但它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嚇破胆。它的右半边身体完全由粗糙的黑色岩石和晶体组成，右眼是一只巨大的、还在旋转的钻头状结构，那是某种工业机械与血肉强行融合的產物。它张开的嘴里喷出的不是白气，而是淡蓝色的火焰。

“变异体！”麻雀”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机械和动物杂交了？”

“是『深源』的无序重组。”陆云低声说道，他能感觉到这头怪物体內混乱不堪的数据流——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逻辑在互相吞噬，“它的脑核已经崩溃了，现在驱动它的是纯粹的杀戮本能。”

变异雪熊发现了他们，那只独眼中闪烁著疯狂的红光，后腿一蹬，捲起漫天雪粉，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冲了过来。

“开枪！”麻雀”本能地举枪，扣动扳机。

咔噠。

撞针击底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无比苍白。

“我忘了没子弹！”麻雀”绝望地吼道，拽著陆云就要往旁边的岩石缝里钻，“躲开！快躲开！”

“躲不掉。”

陆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那头衝来的怪物，並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他感到一种……亲切的怜悯。

就像看著一个拼装错误的玩具。

在怪物锋利的岩石爪子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陆云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伸出的右手，並没有握拳，而是五指张开，对著那头咆哮的野兽，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嗡——

空气中的晶体粒子突然停止了震动。

那头重达数吨的雪熊在距离陆云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急停。巨大的惯性让它的前爪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它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在陆云的手掌和怪物的额头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密度的信息屏障。

“睡吧。”陆云轻声说道。

他並没有像摧毁阿尔法那样发动猛烈的攻击。他只是將自己的一缕精神力，极其温柔地送入了怪物那混乱的大脑。

他找到了那个因为两种逻辑衝突而不断尖叫的“痛觉节点”，然后，轻轻將它切断了。

怪物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

那只巨大的机械爪子垂了下去，喷吐著蓝火的嘴闭上，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樑，轰然跪倒在陆云面前，激起一片雪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