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窥视与獠牙(2/2)
“因为他太专业,太有耐心,图谋也更大。”陆云望著远去的车尾灯,“不过他至少摆在明面上,按商业规则来。我们真正该怕的,是那些不按规则出牌的人。”
又过了几天,天工精密定製的两台星尘s1改进型,在黑箱母机的全力运转下,提前五天完工。交货当天,李成海亲自带队提货,看著那两台根据需求调整过参数、更显精悍的黑色工具机,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当场签下三台意向订单,又支付了一笔预付款。
“小陆工,你们真是我的救命菩萨!”李成海紧紧握著陆云的手摇晃,“你们那台样机加工的鈦合金构件,昨天送检全部超优!客户直接把订单翻了倍!这机器,简直就是印钞机!”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得小心。我这单子一下,圈子里早就传开了。我听说,不止东海资本,还有几家背景更复杂的势力也闻著味来了,有国內的,也有和国外沾边的。你们那『特殊材料』的说法,能唬住一时,唬不住一世。总有人想掀开盖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云凝重地点了点头。
货柜车离开还不到两小时,又一批不速之客登门了。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面色冷硬,自称姓王,介绍信来自北方某大型国有工业集团的技术引进办公室。隨行两人,一个拿著平板电脑不停记录,另一个沉默寡言,可一进车间,目光就像刀子般刮过星尘s1和黑箱母机——那是资深工程师或技术侦察员特有的、充满剖析欲的眼神。
王主任的做派和陈明轩截然不同,带著体制內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简单说明来意,称上级单位对“民营企业的重大技术创新”高度重视,希望进行“全面技术评估和鑑定”,以便“纳入国家產业支持计划,或进行有组织的技术推广”。
话虽冠冕堂皇,要求却无比直白:提供完整的技术文档、设计图纸、材料配方、控制源码;对设备进行全面拆解检测和性能极限测试;与核心技术人员陆云进行“深入技术交底”。
“这是程序,也是为了对国家和行业负责。”王主任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甸甸的压力,“如果技术確实过硬,集团可以收购专利,或者合资建厂,帮你们实现技术价值最大化。当然,也会给予你们个人应有的荣誉和奖励。”
陆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几乎等同於明抢。一旦交出技术细节,振华厂將彻底失去所有筹码。
陆云压下心头的反感,再次搬出已故教授、特殊材料、算法与材料深度绑定的说辞,强调目前只能小规模定製生產,无法满足大规模技术转移的条件。
王主任耐心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开口:“小陆同志,爱国奉献,技术共享,推动国家工业进步,是每个有能力的科技工作者的责任。不能因为一点个人和局部的困难,就捂紧技术,影响大局。你们说的困难,组织上可以调动资源解决。材料问题交给国家级研究所,算法问题组织专家攻关。要相信组织的能力。”
这番话堵死了所有推脱的藉口,直接將问题上升到了责任和大局的高度。
那个目光如刀的老工程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小伙子,那台黑色母机,看著不像单纯的加工设备。它的能量耗散特徵,很特別。能介绍一下吗?”他指向的,正是黑箱母机。
陆云心头剧震,这人竟然能捕捉到黑箱运行时近乎完美抑制的微弱能量特徵,绝非等閒之辈。
“那是我们预处理特殊材料的专用熔炼成型设备,结构比较特殊,属於配套装置。”陆云强作镇定地回答。
老工程师盯著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会谈最终不欢而散。王主任没得到想要的东西,留下一句“希望你们认真考虑,以大局为重”,带著人悻悻离去。但陆云知道,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种国家队背景的压力,和纯粹的商业资本完全不同,也更加难以抗拒。
当晚,陆云独自待在车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星尘s1待机的指示灯和黑箱母机表面偶尔流淌的幽光。月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冷清的光斑。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商业资本的覬覦,体制內力量的索取,还有暗处那些不明身份的窥探者。黑箱带来的技术优势是碾压性的,可这份优势,就像幼儿持金过市,引来的只有贪婪,没有敬畏。
光幕在他眼前静静展开,除了常规的状態信息,角落里的“文明等级:0.7”依旧顽固闪烁。下方,那个“文明灯塔”的预览任务悬浮著,像一个遥远而宏大的嘲讽。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陆云对著寂静的车间低声自语,“给我这样的力量,却把我扔进这样的漩涡。催化文明?就靠我一个人,一家小厂,面对这些虎狼?”
黑箱母机沉默著,只有低沉的谐振声永恆不变。
就在这时,光幕忽然主动刷新,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蓝色字体跳了出来,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文明催化,始於孤点,成於扩散。】
【压力即测试,贪婪即动力。】
【宿主需建立不可逾越之技术壁垒,並展示『规则制定』之能力。】
【建议行动方向:於公开场合,以无可爭议之方式,正面击溃当前文明代表性工业造物之权威。】
【下一步技术解锁预览:『能量束缚与定向释放』基础应用模块(需消耗一次標准產出能量)。】
正面击溃?代表性工业造物?
陆云若有所思。是工具机领域公认的王者吗?比如那些对中国禁运的、德国或日本的顶级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在公开场合,用黑箱母机吞掉它,再產出更强大的造物?
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微微发热,却又带著刺骨的寒意。这是一场彻底的、毫无转圜的宣战,对著整个现有高端製造秩序,对著把持核心技术的国际巨头宣战。
但系统说得或许没错。一味防守和遮掩,只会让覬覦者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强硬。只有展示出绝对的力量,乃至制定新规则的能力,才能震慑群狼,贏得真正的生存空间。
他想起李成海提过的上海国际工具机展览会——那是亚洲最高规格的展会,全球顶级厂商都会携最新最强的设备参展,其中必然包括那些被列为禁运级的產品。
那里,或许就是最適合的“公开场合”。
月光缓缓移动,照亮了黑箱母机深邃的表面。陆云走上前,手掌按在冰凉坚硬的机身上。
“你想看烟花?”他低声说,“那就……放一场最大的。”
黑箱母机表面的幽蓝光带,似乎回应般地轻轻脉动了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厂区外,远处的黑暗里,几个不同的方向,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窥视的眼睛,从未离开。
獠牙,已悄然露出寒光。而握有黑箱的年轻人,也开始默默打磨属於自己的、更锋利的武器。
风暴,正在加速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