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枫的焦虑(1/2)
“后羿”装置的系统联调测试,在一种外松內紧的氛围中稳步推进。
被成功標记並反向利用的张桐,如同一枚被暂时拔除了引信却仍留在棋盘上的棋子,使得来自外部的直接威胁感知似乎减弱了些许。
然而,林枫內心深处,一种与外部博弈无关的、源於技术本身的隱忧,却如同水下的暗礁,隨著测试的深入,越发清晰地凸显出来。
联调测试的重点,已从单系统功能验证,转向了多系统耦合与长时间稳態运行的模擬。
庞大的装置在低功率状態下持续运转,数以万计的传感器將海量的数据匯入中央控制室的超级计算机,经由复杂的算法模型,推演著装置在真实聚变环境下可能的表现。
林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控制室旁属於他的独立数据分析间里。
这里布满了屏幕,实时显示著“后羿”各个关键部位的运行参数。
他並非不信任项目组庞大的专家团队和先进的监测系统,而是他脑海中的系统,具备一种超越时代的、对复杂系统深层关联和长期演化趋势的洞察力。
此刻,他正凝视著系统界面上一组看似平缓,却在微观层面呈现出特定统计规律的曲线——
那是经过算法放大处理后,显示“金乌”第一壁材料內部,由高能中子辐照引发的点缺陷累积速率与氦气泡形核早期信號的关联图谱。
项目组的標准模型,基於现有的核材料资料库和“金乌”材料的初步测试数据,预测在“后羿”设计运行寿命內,这种缺陷累积和气泡演化將处於安全閾值之下。
系统的模型,却整合了更微观的量子效应和长时间尺度下的非线性演化,推演出了一个被標准模型忽略的潜在风险。
【警告:检测到材料损伤演化路径存在潜在奇点。
高通量聚变中子(14.1 mev)辐照下,位移损伤(dpa)与氦產生率(appm)存在非线性协同效应。】
【模型推演:当装置持续运行超过500-800 小时,氦气泡在特定取向的晶界和相界处优先形核、
coalesce(合併)的速率將出现拐点,可能导致材料韧性骤降(辐照脆化),局部区域出现微裂纹的风险提升 47.3%。】
【风险表徵:非即时性、渐进式、潜在后果严重性高。】
林枫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500-800小时!
这个时间点,恰好落在“后羿”计划进行首次长时间高参数等离子体持续运行的试验窗口內。
如果这个潜在风险成为现实,那么在一次旨在创造纪录的关键试验中,第一壁可能从內部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这並非设计缺陷,而是在极端且前所未有的物理环境下,材料行为超越了现有认知边界所引发的“远期危机”。
它隱藏得太深,以至於在之前所有的单元测试和短时联调中,都未曾露出马脚。
他调出了项目组最新的测试总结报告,果然,报告中对中子辐照影响的评估,仍然乐观地引用著標准模型的预测,认为“金乌”材料足以胜任设计使命。
不能再等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拿起內部通讯器,接通了陈明远院士和郑强將军。
半小时后,核心决策层的小型会议室。
林枫將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儘可能用当前科学界能够理解的语言和图表,清晰地展示出来。
他强调了非线性协同效应的潜在危害,以及那个关键的500-800小时时间窗口。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赵秉钧教授扶了扶眼镜,首先开口,语气中带著谨慎的质疑:
“林顾问,您提出的这个『非线性协同效应』,在理论上是存在的。
但其具体影响程度,尤其是在我们『金乌』这种具有主动修復能力的全新材料上,目前缺乏直接的实验数据支撑。
我们的標准模型是基於国际上最权威的资料库和我们自己的前期测试……”
“赵教授,我理解。”
林枫平静地打断,“但权威资料库的数据,主要来源於裂变堆和低能中子源,其能谱和通量与聚变中子有本质区別。
而我们的前期测试,无论是时长还是中子通量,都远未达到触发这种协同效应的閾值。
系统的……我的模型,是基於更底层的物理原理进行的推演。”
负责等离子体物理的李维教授也表达了担忧:“林顾问,您的担忧有道理。
但是,如果因为这个潜在的、尚未被证实的风险,就要求我们对已经基本完成总装的装置进行大规模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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