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锅影底下没人点菸(2/2)
整条街的路灯毫无徵兆地同时闪烁了三次。
昏黄的灯光像是接触不良的心电图,把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紧接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金属撞击的脆响。
东边的修车铺、西边的废品站、南边的老旧小区……全城十七个被称为“修锅角”的地方,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所有的锅盖、铁片、废料在这一刻同时弹跳、震动。
当——!!!
这声音整齐划一,匯聚成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这口拼装锅对此种冒犯行为的愤怒咆哮。
两名黑西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恐。
那根本不是死物该有的反应。
两人连仪器都没顾上收,连滚带爬地冲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引擎轰鸣声中,落荒而逃。
那口被拧鬆了一颗螺丝的拼装锅,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重新归於平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刘叔正对著自家那口裂了缝的大铁锅发愁。
按照这一周的规矩,只要把锅送到修锅角,不出半天准能有人给修好,而且分文不取,顶多收两根烟。
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锅留下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工具箱。
那是凌天刚来这片开酒吧时,隨手扔给他的,说是抵了半个月的房租。
刘叔笨拙地翻出那把看著不起眼的圆头锤,借著昏暗的灯光,盯著墙上那张不知是谁贴上去的《三轻一重锻打法》复印件。
“三轻……一重……”
他嘟囔著,试探性地敲了下去。
手感生涩,力道也不对。
再来。
叮,叮,当!
不知道敲了第几百下,刘叔的手臂酸得快要失去知觉,就在他咬牙砸下最后一锤时,手心里的汗让锤柄滑了一下。
锤头並没有砸在锅上,而是重重砸在了水泥地上。
滋——!
一串耀眼的火星竟然从水泥地上溅了起来!
刘叔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凑近一看,那块坚硬的水泥地上,竟然被这一锤子砸出了半个焦黑的印记。
那印记歪歪扭扭,像个灶台,又像个“火”字。
刘叔愣在那儿,盯著那印记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隱约觉得,手里这把锤子,或者是这门手艺,好像变了。
变得有点……烫手。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工具收好。
第二天清晨,修好的铁锅被掛回了原处。
锅底多了一张用胶带粘著的纸条,上面是刘叔那狗爬一样的字跡:
“传手艺的人不在了,活还得有人干。”
夜色酒吧后巷。
凌天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指尖夹著半截香菸,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著微光。
夏语冰发来的语音条只有短短几秒,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无奈:“凌天,你那个『生活之火』现在被上面列为三级文化异象了,说是要立项研究,还要找源头。”
凌天没回消息,只是笑了笑,隨手將快燃尽的菸头摁灭在一块扔在垃圾堆里的生锈锅片上。
就在火星熄灭的瞬间,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那不是地震,更像是这座城市地基之下,有千万双手同时敲击了一下锅底。
那种震动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带著一种人间特有的烟火气。
凌天抬起头。
今晚的夜空云层很厚,但在那云层的缝隙间,城市的霓虹灯光反射上去,隱约映照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虚影。
那影子头戴高冠,手持巨斧,脚踏烈火,赫然是远古壁画中掌管人间烟火的“薪官”法相。
只不过这法相此刻看起来,手里拿的不像是斧头,倒像是一把巨大的锅铲。
“老子修锅,又不是收香火。”
凌天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恣意。
隨著他话音落下,全城所有正在灶台上燉著汤、炒著菜、煮著面的锅具,在这一刻仿佛听懂了什么,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是告別,也是宣誓。
神明已死,灶火长存。
巷子深处,王婶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梦里,她似乎正站在一口大得没边儿的锅前,手里握著一把像船桨一样的汤勺,正准备搅动那锅沸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