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锅凉了,人还得活著(2/2)
视频编辑器被打开。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炫酷的特效。
第一帧,是凌天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那口大锅前煮麵,嘴里哼著跑调跑到姥姥家的《两只老虎》,一边哼一边往锅里偷偷加了一勺味精,然后鬼鬼祟祟地回头看有没有被发现。
第二帧,是號称冷血杀手的苏沐雪,蹲在巷子口,把一根最好的排骨挑出来,放在那只缺了一条腿的流浪狗面前,还凶巴巴地威胁:“敢剩饭就燉了你”,眼神却温柔得像水。
第三帧,是街坊邻居们围在凌天的摊位前,那个刚失恋的小伙子一边大口吞著麵条,一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旁边的胖大妈不仅没嫌弃,还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了他。
洛璃吸了吸鼻子,把这些画面剪辑在了一起。
標题栏里,她刪掉了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只敲下了一行字:
“你说这些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剪著剪著就哭了?”
上传。
不到半小时,那股原本充斥著戾气的数据流突然停滯了。
转发量开始呈几何级数暴增。
没有爭辩,没有对骂。
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一张张照片:家里刚出锅的饺子、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孩子涂鸦的墙壁……
无数微小的、琐碎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生活碎片,匯聚成了一股无法被逻辑解构的洪流。
洛璃抱著膝盖笑了,眼泪砸在屏幕上。
真相从来不在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型里,就在那碗热腾腾的饭香里。
城市中心,老城区那片废弃的农贸市场。
这里早就被划入了拆迁区,断壁残垣,满地碎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伤疤”,也是现在最冷的地方。
凌天背著那口铝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地的烂菜叶。
他找了几块还算平整的红砖,在那张曾经属於某个猪肉荣的水泥案板上搭了个简易灶台。
锅架上去,稳了稳。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几块钱的二锅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液全部倒进了锅底。
“滋啦——”
劣质酒精挥发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他又从兜里摸出两片在路边捡的乾巴菜叶,还有半截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葱白,一股脑扔进了锅里。
打火机按下。
“蓬!”
火苗窜了起来。
但不是那种温暖的橘红色,而是透著一股子惨澹的灰白,像是隨时会被周围浓稠的黑暗吞噬。
这把火,是“心火”。单靠他一个人的法力,烧不热这满城的死灰。
凌天掏出那个屏幕都碎裂了的旧手机,拨通了苏沐雪的电话。
“喂,沐雪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完全听不出半点紧迫感,“我家煤气好像坏了,打不著火。今晚去你那儿蹭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那是刀锋入鞘的声音:“等著,我带汤底过去。”
掛断,又拨通了洛璃的號码。
“丫头,听说你最近不是在学画画吗?帮我画个招牌唄。就写……『断魂面,专治不想活』。字儿写大点,丑点没关係。”
“……知道了。”洛璃的声音带著重重的鼻音,“马上到。”
掛了电话,凌天盘腿坐在破砖头上,看著锅底那奄奄一息的灰白火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想抽走意义?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味儿。”
夜色深沉如墨。
半小时后,苏沐雪端著那锅滚烫的羊肉汤,穿过了大半个城市,那是她用这一路的脚步丈量出的热度。
洛璃举著一块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著“断魂面”三个大字,那字跡丑得很有灵魂。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个简易灶台旁,一左一右,坐在了凌天的身侧。
羊肉汤倒进了铝锅,红油翻滚。
三个人围著这一口破锅,谁也没动筷子。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祭祀,祭奠的不是鬼神,而是这人间即將逝去的烟火。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一个穿著睡衣的大叔,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红烧肉,那是他给女儿留的夜宵,但他却梦游般地走到了这里。
接著是一个抱著空碗的老太太,手里拄著拐杖,腋下夹著一罐醃萝卜。
然后是那个失恋的小伙子,手里提著两瓶啤酒。
原本冷冷清清的废弃市场,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人影晃动。
他们没人说话,只是凭藉著本能,被这点微弱的火光吸引,带著自家的食物,像是倦鸟归巢般聚拢过来。
当第十个人坐下的时候。
“轰!”
锅底那原本灰白色的火焰猛地一跳。
顏色变了。
从惨白转为乳白,紧接著,核心处泛起了一圈温暖而神圣的金边。
那不是凡火,那是万家灯火匯聚而成的“薪火”。
沸腾的汤麵上,倒映出围坐在锅边的身影。
不再是凌天、苏沐雪、洛璃三个孤立的点,而是一幅流动的、连贯的画卷:
凌天掌勺控火,苏沐雪添汤加料,洛璃插科打諢传递消息,而在他们身后,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灌,那是整座城市的呼吸。
这口锅,成了这座城市的“丹田”。
数千米的高空之上,那轮一直散发著清冷死寂光辉的圆月,突然毫无徵兆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是被某种它无法理解的高温,狠狠地烫了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