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下去烧锅热水,顺手把上个纪元的债给结了(2/2)
一位刚被吵醒的大妈,竟端出自家炉子上给孙子熬了一半的皮蛋瘦肉粥,颤巍巍地喊:“用这个!这个有底火!”
微弱的火光,温暖的粥香,混杂著人间的喧囂,竟真的让那株即將枯死的断命草,重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洛璃没有参与这场混乱的“街头野炊”。
她盘腿坐在便利店的屋顶上,十指交叠,置於膝上,学著凌天平日里在吧檯后打盹的姿態,闭上了眼睛。
她不懂修真,也不会布阵,她甚至不明白“人间烟火”为何能对抗规则层面的衰败。
但她记得,每一次凌天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合成物前,总会心不在焉地哼著一段南腔北调、严重跑调的民谣。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同样沙哑、同样走音的声调,开始轻声唱了起来。
歌词是她从凌天哼过的碎片里胡乱拼凑的:
“锅巴焦了你別慌,加点酱油它就能香……命不该活你也別投降,大不了咱就反著来一场……”
歌声难听得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铁皮,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但当她固执地唱到第七遍时,楼下那位正在用打火机帮苏沐雪点火的大爷,下意识地跟著哼了一句:“反著来一场……”
隔壁阳台上,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大妈,拿起手边的铝盆,饶有兴致地敲了一下,刚好合上了拍子。
一个,两个,十个……歌声与敲击声匯聚成一股奇异的、不合章法却异常和谐的波动,顺著城市的地下管网,顺著水管与煤气管道,如蛛网般蔓延而去。
这是一种属於市井的“非正式共鸣”,它不遵循任何灵力法则,却比任何宏伟的法阵,都更贴近凌天那懒散而坚韧的气息。
此刻,命灶之底。
凌天点燃了那堆冷灰,並未急著探索这片黑暗。
他反而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凉透了的、昨晚剩下的锅巴,小心地放在火堆旁烘烤著。
火光映著他平静的脸庞,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满天看不见的“地漏”说话:“我不是来跟谁爭胜负的,我是来还帐的。”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一个地漏口,突然喷出一道扭曲的黑影。
那是个身穿古代官服的老者,身形虚幻,双目空洞,口中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我不该活……我不配活……吾儿前程,皆因我这污吏之名而断……”
凌天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將那块烤得微热、散发出焦香的锅巴,朝著黑影递了过去。
“老先生,帐算错了。”他淡淡地说,“你女儿去年秋闈中了,如今在太学进修。她时常跟同窗说,谢谢你当年偷偷卖画供她读书。至於你的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早就翻篇了。”
那官服老者浑身剧震,空洞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采。
他颤抖著伸出手,接过那块温热的锅巴,迟疑地咬了一口。
熟悉的米香,混杂著一丝烟火的温度,在他虚幻的口中化开。
两行无声的清泪,从他眼中滑落。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缕纯净的青烟,没有消散,而是主动融入了锅底那小小的火堆之中。
火苗,瞬间旺了一寸。
凌天知道,这才是“结帐”。
每一点被点亮的火苗,都是一个被重新承认、得以安息的灵魂。
当第九个地漏中释放出的执念之影,被他用一句“你老婆没跟人跑,她给你生了个小子,上周刚学会叫爸爸”和一块锅巴净化之后,整口巨大的“命灶”轰然震动。
锅底,那无数闪光的名字,开始自行排列、组合,铺就成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小路。
而在小路的尽头,一道背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同样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锅铲,身形轮廓与凌天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他的全身被一条条刻满符文的锁链死死缠绕,肩头还停著一只眼放红光的机械乌鸦。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凌天別无二致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是凌天自己的语调,却冰冷如铁。
“你终於来了。”他开口道,“我就知道,你捨不得这些累赘。”
凌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熟悉的、痞气的笑。
“哦?那你猜猜看,”他掂了掂手里的锅铲,“我是来接你的班……还是来炒你魷鱼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踏上了那条由无数名字铺就的小路,向著自己的倒影疾冲而去。
万家灯火藉由苏沐雪与洛璃维持的“人间灶火”,竟化作一道微光,从遥远的上界投下,遥遥照亮了这片从未被任何史书记录过的黑暗。
也就在凌天踏上那条名字之路的瞬间,那只站在“初代”肩头的机械乌鸦,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电子眼中,闪过一行早已被烧毁的核心代码:
【项目代號:守漏人·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