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瓜子壳落地的方向,才是风水(2/2)
洛璃正陪著阿昭玩一种叫“城市漫游”的游戏。
她的社交平台帐號上,一条新的动態刚刚发布,没有配图,只有一行简短的指令:“今日任务:不上站点,在路上。#家会走路#”
指令一出,整个城市的脉络仿佛被瞬间激活。
原本准备去站点做志愿者的大学生,在地铁里將刚买的暖手袋递给了一位瑟瑟发抖的孕妇。
一个休假的程式设计师,在写字楼大厅里,手把手教一位满脸焦急的保洁阿姨如何用手机给乡下的家人掛专家號。
一个外卖小哥在送餐途中,停下来帮一位老人將翻倒的菜篮子扶起,並把散落一地的土豆一颗颗捡了回去。
零七的电子意识在城市的物联网中高速穿行,追踪著这些星星点点的善意轨跡。
在洛璃的平板上,一幅动態的城市热力图正缓缓生成。
那些代表著“帮助行为”的光点,没有匯聚在南区那片崭新的地块,反而以一种奇妙的向心力,朝著市中心一处暗淡的区域流动、匯聚。
当最后一个光点落定,整幅热力图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出来——那形状,竟与昔日“夜色”酒馆的废墟轮廓,惊人地吻合。
“看,”洛璃笑著揉了揉阿昭的头髮,指著屏幕上的光芒,“家是会自己走路的。”
下午五点十八分,市政府协调会。
九尾作为代表,受邀出席。
他没有携带任何项目方案或ppt,只是捧著一本厚得像字典的册子,那是用最普通的a4纸列印並装订起来的《无屋之堂》全文。
会议桌对面,几位负责人正准备就园区管理细则进行“友好协商”。
九尾没有理会他们的开场白,径直翻开册子,指著其中一页上用原子笔写下的、潦草甚至还有错別字的段落,轻声念道:“『上个月被裁员,老婆要离婚,我没地方去,在这里的台阶上坐了一晚上,哭得像条狗。第二天,有人给了我一瓶水和一个馒头。然后,我活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问道:“请问,你们打算给这样一段记忆,评定几级抗震標准?”
全场鸦雀无声。
临走前,九尾將那本厚厚的册子留在了光洁的会议桌中央,它与周围精致的会议手册显得格格不入。
“制度可以筑起一座城,”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但只有裂缝,才照得进光。”
深夜十二点整。
城市已经睡去,一间由废弃报刊亭改造的“十分钟倾听屋”里,灯光依旧亮著。
凌天坐在小马扎上,安静地听著一位刚失业的中年大叔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个小时。
从刻薄的上司到飞涨的物价,再到孩子不听话,男人说得口乾舌燥,情绪也渐渐平復。
对方离开后,凌天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他在一页空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中间写下“万界酒馆”四个字。
然后,他从圆圈向四面八方画出无数箭头,指向城市的各个角落,象徵著那些流动的互助点和倾听屋。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下午剩下的最后一颗瓜子,嗑开,將瓜子壳小心翼翼地用口水粘在了代表“北”向的箭头末端。
零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是新的总部选址?”
凌天摇了摇头,合上笔记本,自言自语般轻笑一声:“不,这是坟头——专门用来埋了『总』这个字。”
他起身,关掉倾听屋的灯,锁上门。
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呢喃:“明天得早起,去修自行车,听说西巷那帮小鬼的『战车』链子又掉了,等得挺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城市一隅,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被缓缓推出。
车身被涂上了七歪八扭的彩虹油漆,侧面用白色顏料写著“梦想维修车”。
凌天跨上车,脚下一蹬,车头那盏用啤酒瓶和手电筒改造的车灯亮起,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前路。
车灯扫过的第一块路面,恰好是昔日“夜色”酒馆那早已被岁月磨平的门槛石。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光微亮。
凌天蹲在西巷的巷子口,左手一根刚出锅的热油条,右手一杯滚烫的豆浆,吃得正香。
冷冽的晨风吹过,捲来不远处一阵压抑却又难掩激动的爭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