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破碎的胜利(2/2)
哦,还有孩子。
升降梯还能用,但下去的时候一路嘎吱响,像下一秒就要散架。到第一层,大厅里的肉瘤池子已经乾瘪了,里头的绿色粘液全变成了黑色的、硬邦邦的胶块。杂交体的尸体在地上烂了一半,发出恶臭。
通道里那些黑色晶体全碎了,地上全是碎石。他们踩著碎石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耗子——他靠坐在门边,胸口有个大洞,早就没气了。手里还攥著那把土枪,枪口对著通道深处。
柱子蹲下去,把耗子的眼睛合上。
“哥,走了。”他轻声说。
出通道,外面天已经黑了。
死亡裂谷的黑雾稀薄了很多,能看见头顶有星星——这是灾厄降临十年来,第一次在裂谷看见星星。谷壁上的黑色晶体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岩石。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上爬。
爬到谷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白姨回头看了一眼。镇厄塔在裂谷最深处,现在塔身倾斜,上半截已经塌了,只剩个底座还立著。黑雾正从塔里往外涌,但涌到一半就散了,像烧完的烟。
“结束了。”她喃喃道。
翠花没回头。她抱著孩子,孩子怀里抱著那块晶体——確切说是搂著,他太小,抱不动。但他的手一直按在晶体上,银白眼珠子盯著晶体里的刀。
队伍沉默著往回走。
走到一半,孩子突然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方——不是看镇厄塔,是看东边。银白眼珠子里闪过一片片破碎的画面:倒塌的高塔、涌动的黑雾、穿著奇怪衣服的人、发光的遗蹟……
“咋了?”泥鰍问。
孩子不会说话,只是伸手指著东边,小手抖得厉害。
林月脸色变了:“他在用秩序感知……他能看见未来,或者……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
白姨心头一沉:“他看见啥了?”
“不知道。”林月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孩子手指的方向,天边有暗红色的光晕——不是日出,是某种更暗、更污浊的光。像伤口化脓。
翠花把孩子搂紧,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回家。”她说,“咱回家。”
队伍继续走。
走回要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要塞里空荡荡的。十四个人出去,八个人回来,还带回来一块插著刀的晶体,和一个没爹的孩子。
白姨指挥柱子把晶体抬到张图以前住的屋里,靠墙放好。刀还是拔不出来,就这么插在晶体上,裂痕里的光已经彻底暗了,看著像把普通的破刀。
翠花给孩子餵了粥,哄他睡下。小孩睡了,但手还抓著晶体一角,不肯松。
白姨把剩下的人叫到大厅。
“咱现在八个人。”她看著一张张疲惫的脸,“翠花怀孕了,孩子还小。瘦猴胳膊断了,得养半年。泥鰍……泥鰍你以后专门看著孩子。”
泥鰍点头。
“林月,你们三个守护者后裔,有啥打算?”
林月看了看另外两个同伴:“我们跟著你们。守护者一脉的使命就是辅助载体和纯净体。载体没了,但纯净体还在。我们得把他养大,教他掌控力量。”
“三十年。”白姨说,“封印能管三十年。三十年后,灾厄会带著全部力量回来。到时候……得靠孩子了。”
没人说话。
三十年后,孩子三十二岁。他们这些人都五六十了,半截身子入土。
“三十年够了。”瘦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够咱把这地方修好,够咱攒够粮食,够咱……训练下一茬人。”
白姨看了他一眼,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修围墙,种地,训练。三十年后,不能让张图白死。”
散会。
白姨最后去了张图那屋。
翠花坐在床边,守著孩子。孩子睡著了,但眉头皱著,像在做噩梦。晶体靠墙立著,刀身反射著窗外透进来的光,冷冷清清。
“翠花。”白姨轻声说,“你得撑住。”
翠花没抬头:“我知道。”
“孩子需要娘。”
“我知道。”
白姨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白姐。”翠花突然叫住她,“你说……他疼不?”
白姨脚步一顿。
“捅自己那一刀……疼不?”
白姨喉咙发紧,半天才说:“疼。但他是张图,他忍得住。”
翠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也是。那王八蛋,最能忍了。”
她伸手,摸了摸晶体表面。冰凉,粗糙,像摸一块墓碑。
“三十年。”她轻声说,“我等他三十年。三十年后,我带孩子,去把他没干完的事儿,干完。”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远处的死亡裂谷里,最后一点黑雾散去。
镇厄塔彻底倒塌,变成一堆废墟。
而在这片大陆的其他角落——东边的海岸线上,一座同样的黑塔正在甦醒;南边的雨林深处,遗蹟的光芒刺破树冠;西边的荒漠里,穿著黑袍的人跪拜著升起的黑日。
灾厄只是睡著了。
而他们,必须在这三十年里,变得足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