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难以置信(2/2)
冷长风看著地上瘫坐的儿子和掩面哭泣的儿媳,用尽最后力气说道:“收拾东西,走吧。报到时间不等人。边疆再苦再远,也是祖国的土地。去了,夹著尾巴做人,或许还有口安稳饭吃。我这张老脸,冷家这块牌子,从今往后,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冷卫国仿佛被这句话惊醒,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地提起行李袋。苏念卿也木然地起身,抓起自己的小包。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回过头,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光:“爸,妍妍!妍妍她现在的电话,地址能不能给我一个?我就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求她!”
冷长风望著儿媳眼中那点卑微的期望,心中涌起无限酸楚,却只能缓缓摇头,声音苍凉:“她办公室的保密电话,我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说她出差了,归期未定。至於別的你觉得,以她现在所处的层面,以你们现在的关係和处境,她会给吗?就算给了,你们打过去,除了徒增难堪,还能改变什么?”
苏念卿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客厅,看了一眼衰老颓废的公公和面如死灰的丈夫,泪水再次无声滚落。冷卫国拉了她一把,两人如同两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拖著简陋的行李,蹣跚著走出了这栋曾经象徵著冷家权势与荣耀的独栋小楼,身影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冷长风独自坐在彻底黑暗下来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著他沟壑纵横、写满落寞的脸庞。
清妍……那个孩子……
他想起她幼时那双过於安静、似乎总是隔著一层雾靄观察世界的眼睛;想起她当年面对陆家婚事时,那种毫不妥协的决绝;想起她搬离冷家时,挺直却孤清的背影;想起这些年,除了极少数礼节性的问候,再无更多音讯的疏离。
他一直以为,这个孙女只是性子孤拐,不善与人亲近,走了科研的路,也算发挥所长,与冷家的荣辱渐行渐远罢了。却从未料到,她早已悄然振翅,飞升到了一个他们全家仰视都看不见的高度,手握著他无法想像的权柄。
而这权柄第一次让他们真切感受到其分量,竟是以如此冷酷的方式——亲手將她的父亲推下深渊,將冷家未来的希望彻底碾碎。
“公事公办!”冷长风在无边的黑暗中,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一种彻骨的冰凉。他知道,经此一事,冷家在京市军界、乃至整个圈子里的地位和名声,將一落千丈。他冷长风几十年挣来的脸面,也將隨儿子一起,被发配到遥远的戈壁滩上,隨风沙掩埋。
而那个执刀的人,身上流著冷家的血。
这或许,是命运对他一生抉择、对这个家庭长久以来扭曲亲情的,最讽刺也最严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