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棋逢对手(1/2)
夜色如浓墨,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浸染得漆黑。
玉枣关下,寒风卷著碎雪,冰冷刺骨。
苏承锦端坐於马背之上,身前的三万步军已经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铺满了关隘前的整片雪原。
他手中的观虚镜冰冷,镜筒的另一端,是那座黑暗中的雄关。
即便是深夜,城墙之上依旧火把通明,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大鬼士卒,正迈著沉稳而规律的步伐来回巡逻,换防的口令声清晰可闻,没有丝毫懈怠与混乱。
苏承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百里元治,治军之严,名不虚传。
身侧,江明月同样一身戎装,凤纹甲冑在火光下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姿。她看著苏承锦凝重的侧脸,开口问道:“怎么?不好打?”
苏承锦放下观虚镜,轻轻点了点头。
“守备森严,远超平生所见。”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头,目光落在了早已按捺不住的关临与庄崖身上。
“关临,庄崖。”
“末將在!”两人轰然抱拳,声如闷雷。
“你二人率五千人为先锋,进行佯攻。”
苏承锦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只是佯攻,不必强行登城,將我们大军压境的消息送上城头即可。”
“倘若伤亡过重,立刻后撤,一切由你二人自行判断。”
“遵命!”
关临与庄崖领命而去。
很快,五千名士卒扛著沉重的云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朝著那坚固的城墙发起了衝击。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寧静。
城墙上的大鬼守兵先是一惊,隨即悽厉的號角声响彻云霄。
“敌袭!敌袭!”
“快!擂木滚石准备!”
“去稟告乌尔將军!”
惨烈而血腥的攻防战,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胶州城。
大鬼国师府邸,书房內温暖如春,檀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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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誉为大鬼五百年第一国师的百里元治,正独自一人,静静地佇立在巨大的沙盘之前。
他身著一袭简单的灰色长袍,鬚髮半白,面容清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蕴藏著星辰与深渊。
他面前的沙盘,以惊人的精度还原瞭望南山与狼牙口周边的所有地形,山川、河流、隘口,无一不备。
他的手指修长而乾燥,轻轻捏起一枚代表著周雄残部的大梁小旗,將其插在光禿禿的望南山上。
隨后,他又操控著数枚代表大鬼骑军的小旗,將其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他看著沙盘,摇了摇头。
他此刻仿佛剥离了自己国师的身份,站在了大梁的立场,思考著这盘死局的破局之法。
良久。
他伸出手,轻轻將望南山上那面代表著周雄部的大梁小旗,推倒。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雾氤氳了他眼中的那一抹森然。
……
望南山。
绝望的气息如同山顶的寒风,渗透每一个残兵的骨髓。
周雄跨坐在战马之上,环视著山坡上仅剩的弟兄。
他们一个个衣甲破碎,浑身血污,许多人身上还缠著简陋的布条,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红色。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所有的言语,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必死的绝境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是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已经满是豁口的战刀,刀锋直指山下那片连绵的篝火。
“弟兄们!”
“冲!!!”
一声怒吼,他率先策马,朝著山下的大鬼军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杀!!!”
身后,万余名残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跟隨著他们的將军,匯成一股悲壮的洪流,席捲而下。
山下,大鬼军阵中,一名將领看著山上涌动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放!”
隨著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鬆开了弓弦。
“嗡——”
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夜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狠狠地扎进了衝锋的队列之中。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方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周雄舞动著战刀,格挡开袭向自己的箭矢,双目赤红。
“噗!噗!”
他身前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个布满了尖锐木桩的陷坑。
战马的悲鸣与士卒的惨嚎交织在一起。
周雄反应极快,猛地一拉韁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奋力一跃,险之又险地跳过了陷坑。
可他身后的袍泽,却没有这般幸运。
转瞬之间,又是数百人丧命。
“衝锋!”
大鬼將领冷酷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迎著周雄的残兵狠狠地撞了上去。
“鐺!!”
金属的碰撞声,骨骼的碎裂声,兵器入肉的闷响声,匯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周雄一人一骑,悍然冲入敌阵,战刀翻飞,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生命。
但他一个人的勇武,根本无法扭转整个战局的颓势。
他身后的弟兄们,正在被数倍於己的精锐骑兵疯狂屠戮、分割、包围。
半个时辰后。
周雄浑身浴血,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再次退回了那座光禿禿的望南山。
他回头望去,山坡下,又多了数千具袍泽的尸体。
还能站著的弟兄,已不足万人。
胶州城,国师府。
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进书房,单膝跪地。
“国师,周雄率残部再次衝杀,已被端瑞將军击退,如今只剩下不足万人。”
“端瑞將军询问,是否需要即刻登山,全歼残敌?”
百里元治走到沙盘前,看著那面已经被自己推倒的小旗,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不必。”
他淡淡地开口。
“继续围著。”
“周雄越是绝望,他就会越急躁;越是急躁,他就会越混乱。”
“我们没必要用將士的性命,去换一个將死之人的头颅。”
他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兵退下。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难逢破局人啊……”
他轻声感慨,声音里带著一丝高手寂寞的寥落。
话音刚落,又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十万火急地冲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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