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风波渐起明和殿(1/2)
八月初五,梁帝寿诞,普天同庆。
秋日的天空澄澈如洗,整个樊梁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
辰时刚过,九皇子府的门前,一切已准备就绪。
苏承锦一袭月白锦袍,衣袂飘飘,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
他手中捧著一个长条锦盒,里面装著的,正是那幅他昨日完成的画作。
“万事小心。”
白知月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仔仔细细地替他理了理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声音里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放心。”
苏承锦抬手,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不过是一场寿宴,能有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侍立的顾清清,她今日换下了一贯的素雅长裙,穿上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清丽之中更添了几分柔美。
“你与知月也別总闷在府里,今日街上热闹,正好出去逛逛。”
二女相视一笑,盈盈点头。
正在这时,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
“马车已经备好了,走吧。”
江明月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同样素净的白色马面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祥云暗纹,行走间流光溢彩。长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英气与娇媚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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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锦看著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艷,笑著伸出手。
江明月俏脸微微一红,却还是自然地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二人並肩走出府门,登上那辆並不算奢华的皇子马车,在庄崖和一眾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向著皇宫驶去。
皇宫之內,早已是一片喜庆的红。
宫道两旁掛满了火红的灯笼,汉白玉的栏杆上繫著明黄的绸带,无数宫女太监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著一丝紧张的笑意,將手中捧著的各色器物送往举行寿宴的明和殿。
苏承锦与江明月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二人步行而入。
越是靠近明和殿,那股喧囂热闹的气氛便越是浓厚,丝竹之声隱隱传来,夹杂著朝臣们彼此的寒暄。
苏承锦却没有急著进去,只是牵著江明月的手,站在殿外一处廊柱的阴影下,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
“来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承锦回头,便见苏承武正大步走来。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崭新的皇子蟒袍,腰间掛玉,手中还抱著一张用锦布包裹的黑色长弓,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那副粗豪不羈的模样。
苏承武的目光在苏承锦怀中抱著的画卷上扫过。
“父皇寿诞,你就拿了这么一幅画卷过来?”
“未免也太寒磣了些。”
苏承锦闻言,故作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可不像五哥,家底丰厚。”
他的视线落在苏承武手中的长弓上,慢悠悠地道:“不过,想必五哥也送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
“让我猜猜……是弓?还是剑?”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朝著殿內看去。
“我先进去了。”
“嗯,一起吧。”
苏承锦点了点头。
二人刚准备迈步,一道充满了得意与炫耀的声音便从不远处响起。
“呦,五弟,九弟,都在呢?”
只见苏承明正春风满面地携著他的皇子妃走了过来。
苏承明的目光轻蔑地扫过苏承锦手中的画卷,脸上那股抑制不住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九弟,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里却满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父皇寿诞这等大事,你就拿一幅画来,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你若是早些来找三哥,三哥的库房里奇珍异宝无数,岂会不帮你准备一份?”
苏承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微微躬身。
“多谢三哥掛怀,只是……不敢有劳三哥。”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想必今日,三哥定能拔得头筹,得父皇欢心。”
“那是自然!”
苏承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献上白糖方子后,梁帝龙顏大悦的模样。
他的目光隨即又转向苏承武,看到他手中那张用布包著的长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五弟,你不会就拿这么一把破弓来糊弄父皇吧?”
苏承武脸上露出憨厚的苦笑,摊了摊手。
“三哥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粗人,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挠了挠头,一脸懊恼。
“早些时候不是得了一匹宝马,本想献给父皇,不是送给九弟了吗。”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江明月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苏承明闻言,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他轻哼一声,觉得跟这两个穷酸的弟弟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他拉著自己的妃子,昂首挺胸,大步走进了明和殿。
那背影,写满了志在必得的张扬。
就在这时,又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苏承瑞。
他同样带著自己的妃子,阵仗比苏承明还要大上几分。
苏承瑞的目光从苏承锦和苏承武身上一扫而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路边的螻蚁。
他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对於二人微微躬身的行礼视而不见,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便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踏入了殿中。
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展露无遗。
看著苏承瑞和苏承明消失在殿门內的背影,苏承武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傻子。
苏承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扑哧……”
江明月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用手掩住嘴,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笑得弯成了月牙。
三人相视一笑,这才並肩走进了明和殿。
殿內早已是人声鼎沸,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苏承锦跟在苏承武身侧,趁著周围无人注意,悄悄用胳膊捅了捅他。
“话说,你不打算把红袖的名分和身份变一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看我们几个,都带著正妃。”
“就你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有点不合適。”
苏承锦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我估计,父皇也该要给你赐婚了。”
“到时候要是红袖的事情瞒不下去,被父皇知道了,他定然饶不了你。”
苏承武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直视著前方自己的座位。
“我已经在办了。”
“嗯。”
苏承锦应了一声。
“需要帮忙,隨时找我。”
苏承武没有再接话,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席位前。
苏承锦也带著江明月,在距离主位颇远的一处角落里,缓缓入座。
他坐下的那一刻,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
大皇子苏承瑞正与几位朝中重臣谈笑风生,神態自若,仿佛对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三皇子苏承明则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不时与身旁的丞相卓知平低声交谈,眼神频频望向主位上的龙椅,野心毫不掩饰。
而高居龙椅之上的梁帝,正含笑看著下方的一切。
好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苏承锦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午时三刻,悠扬的钟声自宫城深处响起,迴荡在明和殿的琉璃瓦上。
丝竹管弦之声隨之而起,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如彩蝶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裙裾飘扬,殿內顿时一片歌舞昇平。
文武百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各宫嬪妃也依次起身,向高居龙椅的梁帝敬酒贺寿,言语间儘是嫵媚与恭维。
梁帝脸上始终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地接受著臣子与妃嬪的祝贺,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让人看不出半点真实情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冗长而乏味的祝寿流程终於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环——皇子献礼。
殿內的喧囂声,不约而同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那几位皇子所在的席位。
率先起身的,是大皇子苏承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毫无褶皱的蟒袍,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父皇万寿,儿臣不才,前不久偶得一奇石,不敢私藏,特献与父皇。”
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充满了穿透力。
“儿臣以此石为礼,预祝父皇功盖千秋,威加四海!”
话音落下,他对著殿外轻轻拍了拍手。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六名身强力壮的內侍,合力抬著一个被明黄色锦布覆盖的巨大物件,步履蹣跚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在汉白玉的地砖上留下沉闷的迴响。
仅仅是看著那巨大的轮廓和內侍们吃力的模样,殿中百官便已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苏承瑞嘴角的笑意更浓,他猛地伸手,一把將锦布扯下!
剎那间,满堂皆惊。
那是一块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奇石,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在殿內明亮的烛光下,泛著一层羊脂白玉般的光晕。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块巨石天然成型,其轮廓,竟像极了一个笔走龙蛇、气势磅礴的“帝”字!
一股无形的威严气息,仿佛从那石中散发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天降祥瑞啊!”
“鬼斧神工,当真是鬼斧神工!”
“大皇子有心了,此等祥瑞,正应了我大梁国运昌隆之兆!”
短暂的寂静后,殿內爆发出雷鸣般的讚嘆与恭维。
苏承锦坐在角落,看著那块“帝”字奇石,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这玩意儿……真不是找了几百个顶尖匠人,拿锤子凿子敲出来的?
苏承瑞听著耳边潮水般的夸讚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几位弟弟,眼神中的炫耀与轻蔑毫不掩饰。
高居龙椅之上的梁帝,此刻也站起了身。
他缓步走下御阶,来到那奇石面前,负手而立,细细地打量著。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奇石冰凉滑腻的表面,感受著那天然形成的纹路,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讚许与喜爱。
“好,好一块奇石。”
梁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承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承瑞,有心了。”
他对著一旁的白斐吩咐道:“白斐,记下,將此石好生安放於万宝阁中。”
“是,陛下。”
白斐躬身应道。
梁帝重新走回龙椅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著苏承瑞。
“朕心甚慰。”
“万宝阁中,藏有一块百年暖玉,质地绝佳,回头朕让人给你送去府上。”
苏承瑞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恭敬,深深一揖。
“儿臣多谢父皇!”
大皇子珠玉在前,献上如此祥瑞,殿內的气氛顿时被推向了一个高潮。
三皇子苏承明见状,有些按捺不住,正欲起身,却被邻座的舅父卓知平用一个极度隱晦的眼神制止了。
苏承明一愣,只得不甘地重新坐下。
这一幕,让一直观察著他们的苏承锦看得分明。
卓知平这只老狐狸,是想让別人先上,好让他外甥的“白糖方子”作为压轴大礼,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苏承武也不犹豫,迅速起身。
他抱著那张用锦布包裹的长弓,大步走到殿中,躬了躬身。
“大哥的礼物太贵重,儿臣没法比。”
“儿臣不懂那些奇珍异宝,只好自己动手,给父皇造了这么个玩意儿。”
苏承武说著,將手中的锦布一把扯开,露出一张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复合大弓。
他將大弓高高举起,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这是儿臣花了三个月,用最好的鹿筋和鹿角,亲手打造而成。”
“儿臣祝父皇龙体康健,弓马嫻熟,万寿无疆!”
白斐快步上前,从苏承武手中接过大弓,转身呈递给梁帝。
梁帝看著眼前这张朴实无华,却透著一股沉雄力道的大弓,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
他笑著起身,从白斐手中接过大弓,掂了掂分量。
隨即,他双臂用力,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缓缓將这张弓拉开!
“咯吱——”
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被拉成一轮饱满的圆月。
虽然梁帝的额角隱隱有青筋暴起,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比刚才夸讚奇石时,更多了几分真诚。
梁帝鬆开弓弦,將弓递还给白斐,重新坐下,脸上带著一丝运动后的红晕。
他看著苏承武,眼神中带著一丝讚许。
“你这小子,倒是没有为难朕。”
“这张弓,朕还拉得开。”
他指了指那张弓,对白斐道:“这弓不错,朕很喜欢。”
“万宝阁中有一柄青丝剑,乃是朕年轻时游歷江湖所得,削铁如泥,便赐予你吧。”
苏承武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连忙躬身谢恩。
“儿臣谢父皇恩典!”
江明月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看得出来,梁帝对苏承武这份礼物的喜爱,是发自內心的。
一个君王,最怕的不是年老,而是力不从心。
苏承武这张弓,既展现了他的“本分”,又恰到好处地让梁帝在眾人面前,证明了自己依旧宝刀未老,龙体康健。
这份心思,可比那块华而不实的“帝王石”,要高明太多了。
苏承武落座,三皇子苏承明终於再也按捺不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中,脸上洋溢著无比的自信与得意。
他深深一躬,声音比苏承瑞还要洪亮。
“父皇!”
“儿臣心知父皇近日为国事烦忧,夜不能寐。儿臣寻遍天下,终得一良方,特来为父皇解忧!”
“儿臣祝父皇,亦祝我大梁,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说著,他从怀中郑重地掏出一张摺叠好的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一张纸?
这就是三皇子口中的“良方”?
梁帝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白斐立刻上前,从苏承明手中取过那张信纸,快步返回,恭敬地呈递给梁帝。
梁帝带著一丝疑惑,展开了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苏承明,仿佛要將他看穿。
那信纸上写的,赫然正是他日思夜想,甚至不惜动用缉查司也要得到的——白糖提纯之法!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过后,梁帝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大笑!
笑声在明和殿中迴荡,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他们从未见过梁帝如此失態,如此龙顏大悦!
“好!好啊!”
梁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承明,讚赏之情溢於言表。
“承明!你当真是深得朕心!”
“朕近日正为此事烦忧,没想到你竟已为朕分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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