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易县攻防(2/2)
一连数日,臧衍派出去挖地道的士卒,折损了近千人,不是被烟燻死在地道里,就是被斩杀在堑壕边,十几条地道,没有一条能成功挖到城內,地道之计,彻底宣告失败。
接连两招都被审食其轻鬆破解,臧衍更是气急败坏,又想出了火攻的法子。他让工匠赶製了数十根数丈长的竹竿,顶端绑上浸透了油脂的松香、麻布,灌足了火油,打算点著火之后,伸到城头去烧那两座高耸的木楼,还有城头的防御设施。只要木楼被烧塌,城头的防御便会不攻自破。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燕军便推著数十辆带軲轆的高竿车,朝著城南城墙而来。士卒点燃了竹竿顶端的松香,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火舌窜起数尺高,推著高竿车朝著城墙逼近,想要把火头凑到木楼与城头的女墙上。
城头的汉军见状,正要张弓射箭,审食其却摆了摆手,早已让士卒们拿出了连夜打造的长柄铁鉤。这种铁鉤装在两丈多长的木桿上,鉤尖锋利无比,专门用来对付燕军的火竿。
等到燕军的火竿伸到近前,城头的汉军士卒立刻举起长柄铁鉤,精准地勾住竹竿的竿身,几个人合力猛地一拉一拧,脆弱的竹竿瞬间被勾断,顶端燃烧的松香、火油哗啦啦往下掉,大半都落在了燕军自己的士卒身上,瞬间点燃了他们的衣甲,烧得燕军士卒惨叫连连,乱作一团。
几番尝试下来,燕军不仅没能烧到城头的木楼,反而被自己的火攻烧得死伤惨重,高竿车也被城头的床弩射得稀烂,火攻之计,再次落了空。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臧衍几乎把能想到的攻城法子都用了个遍。
他让士卒推著衝车撞城门,城头的汉军便从城楼上扔下巨石,把衝车砸得粉碎,连带著推车的士卒一起砸成了肉泥;他让士兵架著云梯攻城,城头的滚木礌石、金汁火油便如同雨点般落下,云梯被烧断,攻城的士卒摔得粉身碎骨,一波波衝锋,都被汉军轻鬆打退,城墙下堆满了燕军的尸体。
城外的攻城之术已经用尽,城內却见招拆招,每一种攻城手段,都被审食其用更巧妙的法子一一识破、破除。四万燕军围著小小的易县城,打了近半个月,损兵折將超过万人,別说破城了,连城头的女墙都没能摸上去几次。
燕军的士气,从最初的势在必得,渐渐变得低迷,甚至生出了畏战之心。反观城內的三千守军,见审食其运筹帷幄,一次次轻鬆化解燕军的猛攻,士气反而越来越高涨,连归降的燕军士卒,都对这位大汉的辟阳侯心服口服,守城之时更是悍不畏死。
中军大帐內,臧衍看著帐外连绵的阴雨,听著將领们稟报的伤亡数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带著四万大军,围攻只有三千守军的小小易县,竟然打了半个月,连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损兵折將,士气大跌。
“太子,不能再这么硬攻下去了。” 欒布皱著眉,沉声劝道,“我军伤亡太大,士卒们已经疲了,再强攻下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审食其守城太过老辣,我们的法子,他都能提前料到,硬攻不是办法。”
臧衍一拳砸在案几上,咬牙道:“难道就这么围著?我女儿还在他手里,我咽不下这口气!”
“围,也不是办法。” 欒布摇了摇头,“易县城內粮草充足,军械够多,我们就算围上半年,也未必能困死他们。不如…… 派人去劝降试试。审食其就算再能守,城中也只有三千人,终究是孤城一座,没有外援。我们许他高官厚禄,或是拿城中百姓、士卒的性命相逼,看看能不能让他开城投降。”
臧衍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无计可施,只能咬牙点头:“好!就依你说的,派人去喊话劝降!我倒要看看,他审食其嘴硬到什么时候!”
第二日一早,燕军便停止了攻城,派了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策马来到北门城下,抬头对著城头高声喊话:“城上的汉军將士听著!我乃燕国使者,有话要对辟阳侯说!”
城头的士卒通报之后,审食其缓步走到垛口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城下的使者,淡淡道:“有话便说,不必绕弯子。”
使者连忙拱手,高声道:“辟阳侯,我家太子让我带话给您。您如今困守这孤城一座,內只有三千兵马,外无半分援军,就算您再能守城,又能守到几时?燕王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大汉的援军远在千里之外,等不到援军来,这城池迟早要破。”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说了,只要您肯开城投降,献出温疥,放了小姐,我家燕王定当既往不咎,还保您高官厚禄,富贵不减。若是您执意顽抗,等我大军破城之日,便是玉石俱焚之时,不仅您性命难保,城中的三千將士,满城的百姓,都要跟著您一起陪葬!您是个聪明人,何必为了一个叛臣温疥,赔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呢?”
这话音落下,城头一片寂静。城下的燕军都等著审食其的回应,臧衍与欒布也站在营寨的高台上,遥遥望著北门,等著结果。
可下一秒,审食其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穿透雨幕,传遍了城下的每一个角落。笑罢,他对著城下的使者,字字鏗鏘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与城下:
“回去告诉臧衍,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我这易县城,城池严固,粮秣有余,军械充足,三千將士同心同德,守这座城,绰绰有余。攻城的人枉自徒劳,损兵折將,守城的人逸颐自安,高枕无忧,我何须什么驰援?”
他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远处的燕军大营,朗声道:“我倒是要替你们燕军的数万將士担心,你们远道而来,困在这易县城下,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再耗下去,怕是要落得个有来无回的下场!还是早点带著残兵滚回蓟城,免得日后陛下的王师北上,你们想跑都跑不掉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点明了守城的底气,又狠狠嘲讽了燕军的窘境,听得城头的汉军將士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城下的使者脸色瞬间煞白,被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策马跑回了大营。
大营高台上,臧衍把审食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气涌上心头,指著城头的方向,厉声嘶吼:“审食其!你找死!传令下去,全军攻城!我今日非要踏平这座破城不可!”
可盛怒之下的攻城,依旧是徒劳无功。燕军士卒本就士气低迷,又被审食其的话挫了锐气,衝锋了数次,都被城头的汉军轻鬆打退,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最终只能悻悻收兵。
雨还在下,冲刷著城墙下的血跡。臧衍站在大帐里,望著雨中的易县城,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涌上心头。他带著四万大军,竟然拿一座只有三千守军的孤城毫无办法。
而城头之上,审食其望著燕军大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这半个月的坚守,不仅守住了易县,更拖住了燕国的主力大军,为刘邦的北伐,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接下来,他只需要继续守好这座城,等著大汉的王师北上,便是燕国君臣的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