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九章算术(1/2)
酒过三巡,张苍目光落在审食其身上,又补充道,“我听闻辟阳侯精通治国农桑,我这里有不少当年秦朝留下的算数图籍,还有九数之术的註解,平日里无人能一同探討,若是辟阳侯有兴趣,改日我再做东,请二位过来,咱们一同详谈?”
审食其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他早就知道张苍是汉初最顶尖的算学大家,后世的《九章算术》也有他的增补之功,正好借著这个机会,与他好好探討一番,也能把后世的一些算数理念,借著这个机会传下来,对日后的田亩丈量、赋税核算、水利兴修,都有大用。
他立刻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我对算数之术,素来心嚮往之,只是一直未能得遇名师,如今有张相这个大家在,我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不瞒辟阳侯,自秦廷覆灭,秘府所藏的算学典籍散佚大半,天下间懂数术之人,本就寥寥无几,朝堂之上,更是只剩萧何丞相与我,偶尔能聊上几句田亩赋税的核算,再难寻到同好之人。” 张苍抚著案上的竹简,长嘆一声,“我这数年,一直在整理秦代流传下来的《九数》旧典,结合田亩、赋税、工程、测望的实际用处,重新修订编撰,打算定名为《九章算术》!”
审食其闻言,心想,他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穿越者,怎会不知《九章算术》?这可是中国古代算学的奠基之作,后世但凡学过数学的,无人不知这部典籍。他面上却故作恍然,拱手笑道:“原来张相竟在做这般利在千秋的大事!我执掌治粟內史,整日与田亩、赋税、漕运、仓廩打交道,离了数术寸步难行,对这些典籍格外上心。只是我所见的,多是些散佚的残篇,不成体系,今日能得张相亲口提及,实在是幸甚至哉。”
“辟阳侯过谦了!” 张苍眼睛一亮,当即拿起案上的竹笔,在麻纸上挥毫写下几行字,推到审食其面前,兴致勃勃道,“既然辟阳侯也精通数术,那我便出一道近来整理的算题,与辟阳侯一同参详如何?”
审食其低头看去,只见麻纸上写著: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正是后世家喻户晓的 “鸡兔同笼” 问题。这道题虽然后世被收录在《孙子算经》中,但其雏形早在战国时期便已流传,张苍修订《九章算术》时,也早已將这类盈亏问题纳入了编撰范畴。
一旁的酈商伸著脖子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只觉得满纸的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半点都看不懂,端起酒樽闷了一口,嘟囔道:“不就是数几只鸡几只兔子?直接掀开笼子数一数不就完了,还费这脑子?”
张苍与审食其闻言,皆是哈哈大笑。张苍笑道:“酈將军,这数术之道,便是从日常万事万物中来,小到数鸡数兔,大到丈量天下田亩、核算百万漕粮、修筑千里河渠,都离不了它。若是事事都要亲眼看、亲手数,那天下这么多田亩,这么多工程,难道要一个个数过去不成?”
酈商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酒,摆摆手道:“你们聊你们的,我喝我的,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是半点都听不懂。”
审食其笑著摇了摇头,拿起竹笔,並未用此时主流的 “盈不足术” 去繁琐推演,只在麻纸上寥寥数笔,便写下了算法,抬头看向张苍笑道:“张相,这题其实不难。我有一法,片刻便能解出。”
“哦?辟阳侯请讲!” 张苍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看,上有三十五头,便是雉与兔共三十五只。” 审食其指著麻纸上的字,缓缓道,“我们先让所有的雉与兔,都抬起两只脚。三十五只,每只抬两只脚,一共抬起了七十只脚。原本总共有九十四只脚,抬完之后,地上便只剩九十四减七十,得二十四只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雉只有两只脚,抬完之后,便双脚离地了;兔子有四只脚,抬了两只,还剩两只站在地上。所以地上剩下的这二十四只脚,全是兔子的,每只兔子剩两只,那兔子的数目,便是二十四除以二,得十二只。总数三十五只,减去十二只兔子,剩下的二十三只,便是雉了。”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简单直白,连一旁半听不听的酈商都愣了愣,咂摸道:“哎?这么一说,我好像听懂了!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而张苍早已拍案叫绝,猛地站起身,看著麻纸上的寥寥数笔,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连声讚嘆:“妙啊!太妙了!辟阳侯这法子,当真是神来之笔!我此前用盈不足术推演,要列两次盈亏,步骤繁琐,寻常官吏根本学不会,可辟阳侯这抬脚之法,三言两语便解了出来,连贩夫走卒都能听得懂!厉害!实在是厉害!”
他活了四十余年,精通秦代以来的所有算学典籍,却从未见过如此简洁巧妙的解法,看向审食其的目光,瞬间从客气的寒暄,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
审食其笑著摆手:“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法子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倒是张相编撰《九章算术》,將数术分门別类,传之后世,这才是真正的千秋之功。不知这《九章算术》,都分了哪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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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苍重新落座,激动之情依旧难平,拿起竹笔,在麻纸上一一写下,逐一向审食其讲解:“这九章,皆是从天下政务民生中来,无一句空谈。第一章便是方田,讲的是田亩面积的计算,长方形、圭田、箕田、圆田、弧田,各种形状的田地丈量之法,还有分数的通分、约分、四则运算。天下农桑为本,田亩赋税是国之根基,故而我將方田列为九章之首。”
这话正好戳中了审食其的本职,他当即接话道:“张相所言极是!我执掌治粟內史,每日最头疼的,便是各县上报的田亩数目混乱,各地的田亩形状不一,小吏核算时,要么用错了算法,要么故意算错盘剥百姓。尤其是代田法推行之后,垄沟相间,田亩划分更要精准,离了方田之术,根本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麻纸上刚写下的 “圆田” 二字,继续道:“只是如今民间算田,皆用『周三径一』来算圆田面积,误差实在太大。我这些年核算各地圆形仓廩、车轮打造,反覆测算,总觉得这古率偏差不小,倒是有个法子,能精准算出圆的周长与直径之比。”
“哦?辟阳侯有法子?” 张苍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急切,“实不相瞒,我也早觉『周三径一』疏漏极大,可反覆推演,始终没能算出更精准的数值,辟阳侯快快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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