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吃瓜看戏(1/1)
吕雉的声音瞬间浇灭了树荫下的曖昧暖意。审食其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刚想开口解释,就见吕雉缓步走上前来,目光在薄姬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隨即又落回审食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隨这次关中运来的輜重一同来成皋,本是来看看大王,顺便瞧瞧军中近况。倒是没想到,审侍郎如今高升为中謁者,竟有这般閒情逸致,在此处与貌美的妹妹品瓜閒聊,怕是把军中的差事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审食其能听出她话里的酸意与不满,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拉吕雉到一旁:“吕夫人,您误会了,此事並非您想的那样,我有话跟您说。”
吕雉瞥了他伸来的手一眼,没躲,任由他拉著走到一旁的僻静处,只是脸色依旧冰冷。墙角后的申屠嘉、周季和薄昭见状,赶紧把身子往下缩了缩,申屠嘉嘴里还叼著一小块瓜,嚼都不敢嚼,生怕发出声音被发现,周季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小声点,薄昭则探头探脑地盯著,既担心姐姐,又忍不住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说吧,怎么回事?”吕雉抽回手,抱臂而立,语气不善。
审食其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点急又藏著点討好:“夫人您可別误会!这姑娘是我门客薄昭的亲姐姐,原是魏王魏豹的姬妾,本名薄昱。滎阳大战,薄昭为了救我,肩膀被戳了个窟窿,重伤在床。我寻著他姐姐,也是想帮著照拂一二。他们二人也是因为许负那小丫头,相术算不准就瞎胡说,说她能生天子,害得魏豹脑子发热反叛,最后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姐弟俩也被连累得流离失所,薄昱只能在织房里辛苦营生。我想著夫人您最是心善仁慈,才斗胆求您,带她回櫟阳在您宫里做个侍女,也好让她有个安稳去处,不用再受这份罪。”
吕雉听到“许负”“生天子”这几个字,眼神骤然一凝,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许负的相术名声在外,“天子母”这般预言,不管信与不信,都不能置之不理。她沉默片刻,目光扫向不远处拘谨站著的薄昱,见她眉眼温顺、气质恬淡,半点没有爭强好胜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才稍稍放下,然后又生出一种政治家天生的警惕性,不管预言是假是真,这个女人都要握在自己手里。转而看向审食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著点调侃又藏著点亲昵:“许负的话不准?我瞧著挺准的啊。当年她看穿你是个俊俏的小白脸,可不是一点没差?”
说著,她抬手狠狠推了审食其一把,审食其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形,立马顺著台阶往下爬,陪著笑低声哄道:“夫人这就取笑我了!许负就是个小丫头片子,隨口胡诌的。我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跟著大王和您做事,哪有心思想別的?夫人最是明事理,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他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著点討好,只有两人能察觉到那份熟稔的亲近。
墙角后的三人看得真切,申屠嘉嘴里的瓜差点掉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周季皱著眉,小声对两人说:“乖乖,吕夫人这是动手了?审使者这也太不容易了。”薄昭也一脸担忧,点点头附和:“是啊,看著好凶……”三人不敢出声,只能攥著瓜,目不转睛地盯著,心里都替审食其捏了把汗。
吕雉显然没打算轻易饶过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酸意又有点好笑:“我还听说,大王身边最近多了两个美人,管氏和赵氏,是你和陈平一起挑的?你们俩倒是会选,一个个貌若天仙的。审食其,你別学会了陈平那油滑样子,到处沾花惹草,最后落个品行不端的名声,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说完,她又重重推了审食其一下,带著明显的怒气。审食其踉蹌著后退了三四步,险些撞到身后的树干,苦著脸討饶:“夫人冤枉啊!这真不是我主动要做的,是大王亲自吩咐的,我和陈中尉哪敢违抗?再说陈中尉眼光比我毒多了,主要都是他挑的。我们也是想著大王军务繁忙,偶尔放鬆一下才能更好地处理正事,绝对没有別的心思!”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吕雉的神色,见她嘴角的弧度缓和了些,才暗自鬆了口气。这份亲昵的敲打,只有两人明白其中的分寸,在远处三人眼里,只当是主母在严厉教训犯错的下属。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吕雉的神色,见她脸色稍有缓和,才鬆了口气。
吕雉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追究,转身朝著薄姬走去。审食其连忙跟上,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哄得及时,没让事情闹大。
墙角的三人见状,都悄悄鬆了口气。申屠嘉趁机把嘴里的瓜咽了下去,拿起手里剩下的瓜又咬了一口,小声感嘆:“总算不吵了,审使者这顿打没白挨,看著真不容易。”周季也跟著点头,咬著瓜附和:“可不是嘛,吕夫人气场太足了,换谁都顶不住。”薄昭还是一脸担心地盯著姐姐,没心思吃瓜,只盼著事情能顺利解决。
吕雉转身朝著薄姬走去,脸上的冰冷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格外温和的笑容,语气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风:“你就是薄昱?”
薄姬连忙躬身行礼,声音轻柔:“民女薄昱,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快起身吧。”吕雉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她,指尖触到薄昱微凉的手臂,又顺势拉著她的手没鬆开,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审食其站在一旁瞧著,只觉得不过片刻功夫,吕夫人对薄昱的態度就亲昵得不像初见,仿佛两人早就相识一般。
薄昱被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隨即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点哽咽:“多谢夫人体恤……民女姐弟俩,这些年確实过得不易。”
吕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拉著她走到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得极近,姿態亲昵。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虽听不清內容,但吕雉时不时点头,还抬手帮薄昱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很。远处的申屠嘉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申屠嘉嘴里的瓜都忘了嚼:“这……这是怎么回事?一转眼就这么亲近了?”
薄昱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想再次行礼,却被吕雉一把按住:“坐下说,不用这般多礼。”薄昱眼眶泛红,含泪道:“夫人这般厚待,薄昱无以为报……日后夫人有任何差遣,薄昱定当万死不辞!”
吕雉还笑著帮薄昱拭去眼角的泪珠,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两人凑在一起越聊越投机,一会儿相视而笑,一会儿吕雉又轻轻拍著她的手背,亲昵得如同多年的好友。审食其站在一旁,暗自感嘆吕夫人对薄昱竟是这般看重,这般快就接纳了她。连周遭的蝉鸣,仿佛都因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变得温柔了许多。周季也看傻了,咽了口瓜小声道:“这也太神奇了,刚才还挺严肃的,怎么转眼就好得跟闺中密友似的?”薄昭则一脸欣喜,紧紧盯著姐姐的身影,见姐姐终於不用再拘谨害怕,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