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广武重逢(1/2)
马车离开那座血腥的荒村后,在旷野上又行驶了两天。
审食其不敢停歇,只在马匹需要饮水时稍作喘息。吕雉接替了赶车的职责,让他得以蜷缩在车板上休息片刻。但每当闭上眼睛,那个楚兵临死前圆睁的双眼就会在黑暗中浮现,还有剑身刺入胸膛时那种沉闷的触感——那种阻力,那种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的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前世作为歷史学博士,沈逸集在论文里冷静地分析过楚汉战爭的伤亡数字,估算过那些冷冰冰的统计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但纸上谈兵终究是纸上谈兵。当真正夺走一条生命时,那种衝击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的。
“看,前面有营垒。”
吕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审食其睁开眼,已是第三天的清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营垒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木柵沿著矮丘起伏,箭楼耸立,赤色的旗帜在风中飘荡。
“是汉军。”审食其坐直身体,仔细辨认。距离尚远,看不真切旗號,但营垒的制式显然是汉军风格。
马车继续前行。越靠近营垒,战爭的痕跡就越明显——被焚毁的粮车残骸半埋在土里,折断的戈矛散落路边,几处新坟的土堆上插著简陋的木牌。空气中瀰漫著焦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一队汉军巡逻骑兵发现了他们。
“止步!”十余名骑兵呈扇形包抄过来,为首的屯长满脸风霜,手中长矛平举,“来者何人?此乃汉军防区!”
审食其勒住马,高声道:“沛县审食其,护送太公、吕夫人至此!”
“吕夫人?”屯长一愣,策马上前几步。当他看清车內吕雉的面容时,脸色骤变,慌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將不知夫人驾临!恕罪!”
其余骑兵也纷纷下马行礼。
吕雉微微抬手:“將军请起。我等从楚营脱险,欲见汉王,还请通稟。”
屯长起身,激动道:“夫人稍候!末將这便去报与樊將军!”他翻身上马,对副手交代几句,便策马向营垒疾驰而去。
审食其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他看向吕雉,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抓著车栏的手指关节已微微泛白——那是强撑了太久后的虚脱。
约莫一刻钟后,营垒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簇拥著一员大將飞驰而来。那將身形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鬍,铜铃般的眼睛,穿著半旧的赤色皮甲,外罩一件熊皮大氅,马鞍旁掛著一柄血跡未擦净的大刀。人未到,声先至:
“嫂嫂!太公!”
声如洪钟,震得道旁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是樊噲。
马车还未停稳,樊噲已翻身下马,几步衝到车前。他看到吕雉和刘太公的狼狈模样,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樊噲该死!让嫂嫂和太公受这般苦楚!”
吕雉连忙下车搀扶:“阿噲快起,非你之过。”
樊噲不肯起,又磕了个头才站起身。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审食其,上下打量几眼,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审食其肩上:“你就是那个审食其?好小子!护送嫂嫂和太公一路,辛苦了!多亏你个小白脸了!”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审食其被拍得一个趔趄,肩胛骨生疼。他勉强站稳,躬身道:“樊將军,此乃小人本分。”
“本分个屁!”樊噲哈哈大笑,“能从项羽那廝手里把人带出来,就不是一般人!走,进营说话!”
他亲自搀扶刘太公下车,又命亲兵备来软轿,抬著老人上山。自己则与吕雉、审食其步行入营。
这座营垒规模不大,约能容纳两三千人,显然是汉军的一处前沿据点。营中士卒往来穿梭,见到樊噲引著吕雉等人入营,纷纷侧目。有些老兵认出了吕雉,激动地跪地行礼,口称“夫人”。
吕雉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樊噲將他们引至內营一处相对整洁的营房。屋內有土炕,铺著厚厚茅草和粗布被褥,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亲兵端来热汤和饭食——虽是简单的粟米饭和醃菜,但对逃亡多日的三人来说,已是珍饈。
刘太公喝了热汤,脸色稍缓,很快在炕上沉沉睡去。
樊噲这才压低声音,对吕雉道:“嫂嫂,你们且在此歇息。大王如今不在军中。”
吕雉端著陶碗的手一顿:“不在军中?”
“是。”樊噲点头,“滎阳城破那夜,纪信將军替大王出降,大王率数十骑从西门突围,已经回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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