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我面首(2/2)
“若我真有那一日……”吕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近乎霸道的占有,“若我真能冲天而起,不再受困於此……审食其,我不要你做別的。”
她伸出手,指尖並未触碰到他,却停在他面前的空气中,仿佛在描摹他的轮廓。
“你就做我的『面首』。”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逾千钧,带著酒后的直白,带著积压的情绪,也带著一种基於预言和现实考量的、奇特的任命。这不是轻佻的玩笑,更像是一种在微醺状態下、卸下所有世俗束缚与身份顾虑后,最赤裸的宣告与安排。
审食其脑中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吕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决心,看著她因酒意和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泛著水光的唇。所有关於身份的顾忌、关於礼法的束缚、关於未来的迷茫,在这狭小空间、昏暗灯火和浓郁酒意构成的奇特氛围里,仿佛都被暂时熔化了。
他没有回答。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终於轻轻触碰到她停留在空中的手,然后,握住了它。她的手很凉,但掌心却有一团火。
灯火不知何时被碰倒了,又或许是被有意拂灭。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清冷的光斑,却照不亮更深的角落。
黑暗中,衣衫摩擦发出窸窣轻响,呼吸声变得急促而交织。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肢体最原始、最直接的交流与確认。长久的压抑,患难中滋生的依赖与亲近,预言带来的微妙暗示,以及此刻酒精催化的衝动,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化为这一夜笨拙而炽热的纠缠。
黑暗中,彼此的气息交织,体温相融。起初是生涩的试探,如同在未知的领域中摸索;隨即是某种默契的爆发,仿佛压抑已久的山洪找到了倾泻的河床。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孤独、不甘与隱隱的期待,都在这最原始的亲密中被短暂地忘却、又被深刻地铭记。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粗重的呼吸与压抑的低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又被黑暗温柔地包裹。手指扣紧,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汲取对抗这冰冷世界的力量,又仿佛要將彼此鐫刻进骨血。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在这囚笼绝境中,两个孤独灵魂碰撞出的、带著痛楚与慰藉的火花。当一切归於平静,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以及汗水蒸髮带来的微凉。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偏移,清辉照亮了炕沿一角。
两人並肩躺著,身上盖著那床单薄的粗布被褥。最初的激烈过去,留下的是疲惫、空茫,以及一种奇异的、紧密相连的平静。
吕雉的头轻轻靠在审食其的肩上,长发散落,有几缕拂过他的颈窝,微痒。她的呼吸渐渐平缓。
“夫人还记得我讲的那个故事吗?《神话》里,始皇帝的丽妃,和蒙毅將军。”
“记得。你说他们困於雪山,相拥取暖。”
“后来,蒙毅战死,送回了长生药。丽妃吃了长生药,真的得了长生。”
吕雉微微一动:“你不是说长生药无用吗?”
“药或许无用,但心意是真的。”审食其缓缓道,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故事的后半段,其实是……丽妃因故活了下来,活得很久很久。而蒙毅……他的魂魄並未消散,歷经无数轮迴转世,在遥远的未来,终於再次找到了她。虽然相隔千年,虽然物是人非,但……总归是找到了。”
他说得很慢,声音低沉柔和,像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歌。这个故事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电影情节,被他糅合了自己的理解与期望,变成了一种关於不朽等待与宿命重逢的隱喻。
“千年时光,改变的只是皮囊与身份。有些东西,比如在雪夜山洞里相互依偎的温暖,比如甘愿为对方赴死的心意,是刻在魂魄里的,忘不掉,也磨不灭。找到了,便不会再分开。”
吕雉没有再问。她只是更紧地依偎著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月光静静地流淌,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吕雉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睡著了。
审食其却了无睡意。他睁著眼,望著那方小小的星空。身体是疲惫的,心却异常清醒而充实。今夜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却又如此真实。它打破了某种界限,將两人的命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方式捆绑在一起。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楚营的危机並未解除,他们的囚徒身份也未改变。但在这寒冷的春夜里,他们彼此取暖,彼此確认,仿佛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实实在在的勇气与力量。
夜还很长,但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