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屈辱(2/2)
司马睿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摆著几张简易的木案,案上放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低著头,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些衣服。
那是一套粗布衣裳,灰色的,样式简单得很,但乾净,没有破洞,也没有补丁。
还有一条棉裤,一双布鞋,一双袜子。
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那衣服比他的身材大了一號,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但暖和。
比他那件破蟒袍暖和一百倍。
他穿好衣服,转过身,看见父亲司马恆也刚穿好衣服走过来。
父亲穿著同样的粗布衣裳,站在他面前,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是。
司马睿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那个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边有营帐,今晚睡那儿。”
司马睿和父亲被带到一座帐篷前。帐帘掀开,里面点著一盏小小的油灯,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放著两床棉被。
棉被。
司马睿已经快忘记棉被是什么感觉了。
这些日子,他们睡的是野地,盖的是破衣服,夜里冻得浑身发抖,只能和父亲背靠背,互相取暖。
而现在,有棉被。
他钻进帐篷,把棉被裹在身上。那棉被软软的,厚厚的,带著一股阳光的味道——不知道是晒过的,还是熏过的。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被子是乾的,是暖的。
此时他才感觉这才像人过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柳青妍,想起母亲。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他正想著,帐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
是柳青妍。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髮还湿著,披散在肩上。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她身后,母亲郭王妃也走了进来,同样穿著灰色的粗布衣裳,同样头髮湿著,同样眼眶红红。
司马睿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青妍……”
柳青妍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却笑不出来。
“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洗了澡,换了衣服,舒服多了。”
司马睿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是暖的,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
他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终於有一点像人的日子了。
这一夜,一家四口挤在这座小小的帐篷里。
司马睿和父亲睡一边,母亲和柳青妍睡另一边。
中间隔著几步的距离,但那股温暖,那股踏实的感觉,却是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的。
司马睿躺在棉被里,望著帐顶那盏摇曳的油灯,忽然想起岳昭然说的话。
后日,抵达长安,见到秦王。
那个让父亲一夜白头、让晋国灰飞烟灭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是死?是活?
是继续当阶下囚,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紧紧握著柳青妍的手,望著那盏油灯,望著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帐外,夜风吹过,旷野寂静。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司马睿闭上眼,把脸埋进棉被里。
棉被的柔软,棉被的温暖,棉被的乾燥——
他终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