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真特码黑(2/2)
“钱多宝,”李臻的声音沙哑,“六十万两,今日之內,送到馆驛,若是少一分,或是走漏半点风声……”
“殿下放心!”钱多宝忙应道,“下官今日就將六十万两送到,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李臻没再看他,转身走出盐运使衙门。
阳光刺眼,街上的百姓还在谈论“钱大人和盐商捐二百万”的善举,有人说“太子殿下是仁君”,有人说“这下灾民有救了”。
李臻听著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他攥著那张六十万两的银票,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賑灾款,这是他用妥协换来的“救命钱”,是他向贪婪和腐朽低头的证据。
回到馆驛,赵德全见他脸色难看,忙上前询问。
李臻摆摆手,只说:“备粮,备车,明日启程,先去楚州。。”
次日清晨,六十万两银子装了六辆马车,跟著李臻的队伍离开河州。
车軲轆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些被欺骗的百姓、饿死的灾民鸣不平。
队伍行至楚州边境时,李臻掀开车帘,看到路边的流民更多了。
一个妇人抱著早已冰冷的孩子,坐在路边,眼神空洞。
几个汉子爭抢著一棵草根,打得头破血流。
远处的田地里,蝗虫飞过,只剩下光杆的禾苗,像一个个死去的骨架。
“殿下,前面就是楚州城了,”韩峰低声道,“知州说,城里的粥棚已经断粮三天了,流民都在城门外等著,再没有粮,怕是要衝城了。”
李臻点点头,將那张六十万两的银票递给赵德全:“进城后,立刻去最大的粮铺买粮,平价卖给百姓,开粥棚,先让他们活下去。”
“是,殿下。”
赵德全接过银票,看著李臻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他知道殿下心里苦,却不敢多问。
李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他想起河西的丰收,想起沈梟治下“人人吃饱饭”的传闻,想起父皇为了打压沈梟,下令射杀冲关的流民,想起钱多宝和盐商瓜分捐款时的得意……
他这个太子,就像个笑话。
空有储君之名,却救不了百姓,斗不过蛀虫,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別人手里。
手里的六十万两,能救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能救楚州,却救不了整个大盛。
车帘外,传来流民的哭声,传来马蹄声,传来远处粮铺的吆喝声。李臻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至少,”他轻声说,“至少也能多救一个人。”
队伍继续前行,朝著楚州城而去。马车扬起的尘土,混著流民的泪水、蝗虫的尸体,落在这片乾裂的土地上。
李臻知道,这六十万两只是开始,他要面对的,是父皇的猜忌、盐商的贪婪、世家门阀的阻挠,还有那场席捲大盛的天灾人祸。
而钱多宝和盐商们,此刻正在河州的聚仙楼里庆功。
王万山举起酒杯,笑道:“太子拿了这六十万两,就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后咱们的盐引,再也不用愁了!”
钱多宝笑著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等太子賑灾结束,咱们再想办法,把剩下的银子,都变成盐引,这大盛的盐利,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哈哈哈,只要河西的青盐不过玄武关,大盛半壁江山的口盐,只能看我们两淮脸色……”
窗外,五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晒得土地乾裂,晒得流民绝望,却晒不透这朝堂的腐朽、盐利的毒瘤。
李臻的马车越走越远,而河州的风,还在传播著钱多宝的善举,像一个巨大的讽刺,飘在大盛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