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绝境逢生(2/2)
李老实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每天下地回来,会默默地给她劈点柴,或者挑满一缸水,从不多说一句话,却用行动表达著善意。
张郎中每隔两天就会来给她复诊,每次都会摇摇头,说她的伤太奇怪了。
后背的刀伤还好说,可丹田处像是被人硬生生震碎的,经脉也乱得一塌糊涂,就算好了,怕是也再也不能干重活了。
白轻羽听著,只是淡淡地点头——她早就知道自己修为尽废,经脉寸断,能不能干重活,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李家村的日子很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清晨,她能听到鸡叫,听到村民们下地的吆喝声。
傍晚,能看到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看到李老实扛著锄头回来,小石头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这里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算计和背叛,只有最朴素的烟火气,和最纯粹的善意。
有时,王秀兰会跟她聊起村里的事,说谁家的庄稼长得好,说谁家的媳妇生了娃。
而说起河西的秦王沈梟,则是更加立体。
他们说秦王沈梟的私生活极其奢靡,行事万分乖张,尤其好色,只要被她看上的女人没有几个逃脱魔爪的,他身边光情妇就不下二十人,而且各个绝色。
至於那些从各国俘虏的公主什么的,更是数不胜数,奈何她们却连当情妇资格都没有。
但在公事上,沈梟是个大好人,减免了赋税,改良了高產粮种,还修了水渠,让他们这些庄稼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每当这时,白轻羽都会沉默。
她忽然有些迷茫,自己要杀的人,真的是传闻那般十恶不赦吗?
自己这一路的执念,真的是对的吗?
更关键是,百姓这样说沈梟就不怕遭到报復?
然而李老实却说秦王不会在意別人在背后如何议论他,只要按时缴税,不作奸犯科,他懒的管你们怎么看他。
这就是强者的姿態,压根就不在乎名声如何。
傍晚时分,王秀兰送来晚饭,是一碗米粥,还有一盘炒青菜,里面放了点肉末。
她坐在床边,看著白轻羽慢慢吃著,忽然嘆了口气:“姑娘,我看你也不像个普通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破了,可料子是好的,头上的簪子,也是银的,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要是有难处,就说出来,虽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能给你出出主意。”
白轻羽握著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王秀兰眼中真切的关心,忽然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吐出来,就要憋坏了。
她没有说自己是天剑宗宗主,也没有说自己要去杀沈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被人骗了,骗了很多年,最后差点死在他手里,现在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姑娘,別难过,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被人骗过呢?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家没了,可以再建,什么都没了,也能慢慢挣回来,
你看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一辈子也没什么大本事,可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
只要心里踏实,比什么都强。”
“心里踏实……”
白轻羽重复著这四个字,眼眶又红了。
她多久没有过“心里踏实”的感觉了?从七剑联盟覆灭,到流言四起,再到李臻背叛,她的心里,就只有惶恐、愤怒、绝望,从未有过一刻的踏实。
可在李家村的这些日子,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
不用提心弔胆被人认出来,不用防备別人的算计,不用面对那些污言秽语,每天喝著小米粥,听著村民的吆喝声,看著小石头的笑脸,她的心里,竟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啊,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算修为尽废,就算名声尽毁,就算一无所有,只要活著,就还有机会。
不一定非要同归於尽,不一定非要报仇雪恨,或许,像这样,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小村里,安安静静地活下去,也是一种选择。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在白轻羽的脸上,暖融融的。
她看著碗里的玉米糊糊,忽然笑了,这是她从东煌山下来后,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虽然很淡,却带著一丝释然。
流霜剑还在床边,只是剑鞘上已经蒙了一层薄尘。
她或许再也不会用它去杀人,再也不会去想什么同归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