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湮灭潜航与信標微光（1/2）

“观星者號”如同一枚嵌入冰冷岩层的休眠种子，在“湮灭地带”边缘那片稀疏的、被狂暴能量乱流反覆冲刷的小行星碎片带中，陷入了最深沉的静默。舰体表面，“万象面纱”系统在充足能源的支撑下，以72%的模擬精度，完美地同步著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特徵——那混合了“秩序”背景辐射的冰冷银辉，与“湮灭地带”溢出的、混乱的暗紫与银白交织的能量湍流。从远处“仲裁之眼”要塞或任何常规巡逻舰船的传感器看来，这里只是又一块在能量潮汐中翻滚、即將被彻底撕裂或吞噬的、微不足道的宇宙岩屑。

舰桥內，灯光被调至仅能维持基本识別的暗红色。每个人都在进行著最后的、极限状態下的休整与准备。空气凝重，瀰漫著能量迴路全力运转產生的微弱臭氧味，以及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所散发出的无形压力。主屏幕上，巨大的倒计时在无声跳动，旁边是“深蓝协议”提供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潜入路径三维模型，以及代表“湮灭地带”能量潮汐实时波动的、剧烈起伏的曲线图。潮汐低谷期，还有五小时二十二分钟。

罗维盘膝坐在主控椅旁的地板上，双目微闔，看似进入了最深的冥想，实则灵魂正以最高效率运转。他二环星语者后期的境界，结合对时空“韵律”的深刻感悟，以及星钥那受损后略显“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共鸣，正在与舰载感应阵列深度连接，主动地、细致地“抚摸”和“解析”著前方那片毁灭地带的“脉动”。他“看”到“秩序”的银色“线条”与“混沌”的暗紫色“涡流”对撞、湮灭、再生，周而復始，如同两种宇宙基本力量在进行著永恆的、残酷的角力。他尝试捕捉这对撞中，那极其短暂、却可能存在的、力量抵消或相互牵引形成的、相对“平静”的“节点”与“缝隙”，这些是“深蓝协议”路径模型可能忽略的、更微观的利用点。同时，他也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星尘自固”，持续修復灵魂在之前衝击和嫁接操作中留下的裂痕，那种灵魂被无形砂纸缓慢打磨的痛楚，已成为他意识背景中恆定不变的“白噪音”。

艾蕊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的一个固定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中握著那枚“生命源泉”晶石碎片。她的暗金色眼眸失去了焦距，眉心符印的光芒稳定而內敛。她没有使用“结构视觉”，那在穿越“湮灭地带”时將是至关重要的、但也是消耗巨大的能力。此刻，她正引导“生命源泉”那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涓流，缓慢地滋养、修復著莉娜受损严重的灵觉网络，同时也反哺著自身因连续高强度使用能力而疲惫的灵魂。她能感觉到，怀中“工程火种”与“文明之光”晶石，在经歷能量嫁接的损耗后，散发出的波动变得微弱而“沉静”，仿佛也在进行著某种內部的调整与修復。她与这片星域、与星钥、乃至与远方那沉睡的阿瑟斯所在的“幽影之息”残骸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超越距离的共鸣感，並未完全断绝，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寧静中，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种混杂了悲伤、决绝、以及最后託付的、沉重的“存在迴响”。

巴顿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修炼或放鬆。他如同与星舰结构融为一体的雕塑，背靠著通往引擎室的加固舱壁，双目透过破损舷窗的一条缝隙，死死盯著远方“仲裁之眼”要塞的方向。星辰武士的斗气在他体內以最基础的频率自行流转，却凝练、沉静到了极致，仿佛液態的金属，在血管与筋骨间无声奔流。他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对外部环境任何一丝不和谐“扰动”的预警上。他不再依赖仪器或灵觉，而是凭藉著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礪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最原始的直觉。他能“感觉”到要塞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股冰冷、庞大的“视线”扫过这片区域，虽然被“万象面纱”和复杂环境干扰，但每次扫过，都让他的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他也在脑海中，反覆模擬著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下的战斗——如何在星舰內狭窄空间应对“秩序”战斗单位的突袭；如何在失重、结构破损的环境下，最大限度地发挥斗气的破坏力与防护力；甚至，如何利用“湮灭地带”溢出的狂暴能量，作为自己攻击的“助推器”或“掩护”。

薇尔娜和安妮完全沉浸在对“深蓝协议”路径数据和“湮灭地带”环境模型的最后一次、也是最高精度的交叉验证与优化中。她们面前的光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薇尔娜根据罗维和艾蕊提供的、关於能量对撞微观“节点”的感知信息，对路径的几个关键转折点进行了毫秒级的微调，试图將航行的风险再降低一丝。安妮则全力以赴，將舰体表面尚能工作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外部感应器，与“深蓝协议”的预测模型进行深度耦合，建立了一套极其简陋、但理论上能提前0.5到1秒预警路径上突发性能量乱流或空间褶皱的“应急规避辅助算法”。这套算法对主控系统的算力占用极大，且可靠性未经证实，但这是她们目前能做的、最后的、技术上的努力。

莉莉丝在医疗舱和舰桥之间来回忙碌。莉娜依旧昏迷，但脸色在“生命源泉”的持续滋养下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莉莉丝为她更换了营养液，调整了生命监测设备的参数，然后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准备应对穿越“湮灭地带”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极端生理与精神衝击的应急方案上。她利用剩余的药材和“生命源泉”的微量粉末，配製了数支强效的镇定剂、抗辐射药剂、以及一种旨在短时间內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和能量抗性的、副作用不明的试验性合剂，以备不时之需。

安德森长老，这位老航行家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主控杆。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主屏幕的倒计时、路径模型、能量曲线、以及代表星舰自身状態的上百个细微读数之间，快速而稳定地移动。他在脑海中，已经將那条危险的路径预演了无数遍，每一个转向的角度、每一次加速的时机、甚至每一次规避动作的力度，都已形成了肌肉记忆。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將一切计算、准备、意志、勇气与运气，全部押上的时刻。

时间，在无声的、极致的专注与压抑的等待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四小时……

三小时……

两小时……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小时，舰桥內气氛紧绷到几乎要迸出火花时，一直负责监控“秩序”背景场波动和要塞活动的薇尔娜，忽然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警报！

“检测到异常！『仲裁之眼』要塞方向，能量波动出现不规则扰动！一支小型巡逻舰队突然脱离常规航线，正在向……向我们藏身的这片小行星带边缘区域，进行快速、高精度的交叉扫描！扫描波束强度远超常规巡逻等级！他们……发现了什么？”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暴露了？怎么可能？“万象面纱”明明在正常运转！

“不是常规扫描！”莉娜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她竟然在关键时刻，强行从昏迷中甦醒了过来，儘管声音依旧沙哑无力，“是……是一种定向的、高穿透性的『规则共鸣探测』！它们在主动激发这片区域的『秩序』背景场，搜索任何无法与背景场產生『完美共鸣』的『异物』！我们的模擬……在『规则』层面，有极其微小的、无法消除的『不谐』！”

规则共鸣探测！这是比单纯的能量或信息扫描更加高阶、更加本质的探测方式！静滯法庭显然对这片“湮灭地带”边缘的监控，严密到了变態的程度！他们或许没有发现“观星者號”的具体位置，但探测到了这片区域存在一丝无法解释的、与“秩序”规则不完全同步的“异常”！

“立刻计算脱离方案！向路径起始点机动！准备应对追击！”罗维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锐光如电，灵魂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驱散，“薇尔娜，启动应急规避算法！安妮，准备过载『万象面纱』，进行最后一次强隱匿突进！巴顿，准备应对接舷战！莉莉丝，固定好莉娜！”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

“观星者號”残存的引擎骤然爆发出低沉的轰鸣，推动著舰体，如同受惊的箭鱼，从藏身的小行星碎片阴影中猛地窜出，朝著“深蓝协议”路径的起始坐標全速衝去！同时，“万象面纱”系统功率被强行提升至85%，模擬出的能量特徵变得更加混乱、无序，试图干扰对方的锁定。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由三艘“惩戒者v型”高速巡弋舰组成的静滯法庭巡逻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调整航向，引擎喷射出耀眼的银白色尾焰，以惊人的加速度，朝著“观星者號”逃离的方向急追而来！更糟糕的是，“仲裁之眼”要塞方向，数门巨大的、散发著毁灭性能量波动的轨道炮，炮口开始缓缓转动、充能，显然已经將这片区域列为可疑目標，准备进行覆盖性打击！

“敌舰锁定！距离快速接近！预计两分十七秒后进入对方有效射程！”薇尔娜急报。

“路径起始点就在前方！但进入『湮灭地带』前，有一段约三十秒的、暴露在敌方直射火力下的空旷区域！”安德森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嘶哑。

“衝过去！”罗维低吼，將自身对时空的感知催发到极限，结合“深蓝协议”的路径和薇尔娜的应急算法，在脑海中疯狂计算著规避敌方炮火和巡逻舰队拦截的最佳轨跡，“巴顿！听我指令，准备用斗气干扰最近的敌舰传感阵列！艾蕊，我需要你提前『看』清进入『湮灭地带』瞬间，入口处的能量结构，找到最『薄』的点！”

“明白！”

“观星者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不断小幅变向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要塞方向射来的第一波、试探性的高能光束齐射！能量束擦著舰尾掠过，在护盾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但並未直接命中。

两艘“惩戒者v型”已经从两侧包抄而来，舰首的“秩序瓦解射线”发生器开始充能，散发出不祥的冰冷光芒。

“就是现在！巴顿！左舷敌舰，传感阵列基座！”罗维在敌方射线即將发射的瞬间暴喝。

巴顿早已蓄势待发，一道凝练到极致、內部蕴含著高频震盪与“星岩沉凝”双重特性的熔岩白金斗气，如同无形的攻城锤，从“观星者號”左舷一处经过特別强化的能量投射口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左侧那艘“惩戒者v型”舰首下方的传感阵列结合部！